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道别 ...
-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拉斯维加斯。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让他睡得心满意足。
佩恩朋友住的地方实际上是酒店公寓,里面配备设施齐全,佩恩开门之后直奔卧房睡觉去了。李书贤把两人的枪械收拾好,先查看了一下大楼里的逃生通道,又叫了服务要了点吃的东西,最后洗澡,睡觉。
卧室里是一张双人床,佩恩事先跟他说了如果不介意的话两个人可以一起睡床上。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对方早已没力气照顾他了,留了半张床给李书贤后就睡得天昏地暗。
可能是因为在车上已经睡饱了的缘故,李书贤心心念念了大床很久,反而在真正躺上去之后睡不着。
翻来覆去了好几次,终于还是起身,走到客厅里去打电话。
美国的半夜是中国的中午,他先是打给了老妈,结果家里电话没人接,又拨给妹妹,被告知妈妈跟朋友出去了。
他开了开口,想跟小妹说起这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最后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只是对她说明天就要坐飞机回来了,让她不要太担心。
放下电话后没多久,他又拿起听筒,往中国拨去了一个号码。
电话等待最长的时间也只是一分钟,却让李书贤觉得自己好像等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在几乎以为那人不会接听而想要挂断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了,那边的人声音慵懒地问:“喂,哪位?”
李书贤道:“徐子言,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李书贤,你以后不要再打过来了。”
“不,我只是……”
“我们已经分手了。”对方生气地对朝他喊,“你知道你这样打电话给我我会有多苦恼么,我已经有了男朋友了,万一他误会了怎么办。”
“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
那人嗤笑一声:“你以为分手后还能做朋友那些鬼话时能当真的么,你不觉得尴尬我还觉得尴尬呢。”
“我们认识了六年……”他突然不想继续说下去了,“罢了,挂吧。”
“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今天他起得早要去赶会议,万一他在家,被他听到了这事可不会这么好解决的——”
“徐子言,”李书贤打断他,“我最后问你一件事。你在乎过我么。”
那边的人顿时安静了,只有平静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达到了大洋彼岸。
“我曾经在乎过。”徐子言冷漠地道,“可是你一直都不在。”
李书贤苦笑了一声。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平静地回道:“徐子言,再见。”
他辜负了徐子言很多,徐子言也欠了他不少。前尘往事一笔勾销。那一刻他道别的对象除了曾经深深爱过的人,还有那段两个人在一起渡过的旧时光。
公寓的主人似乎有抽烟的习惯,他从客厅的柜子上找到了一盒烟。
大开的窗户可以看到就算是夜晚,拉斯维加斯依然灯火明亮,他点燃了香烟。
其实并不喜欢抽烟,只有当压力大无法缓解的时候他才会抽上这么一两根,麻痹一下神经。
外面突然有烟火在空中绽放开来,原来已经过了午夜12点,现在是2013年1月1日,拉斯维加斯的人在庆新年的到来。
李书贤看着这漂亮的烟花,不由地笑了,烦恼暂时被抛开在了一边,眼下他只需要许个愿。
希望一切都能有一个新的开始,希望今天能顺利搭上飞机,回到家,好好休息一阵子,再找份稳定的工作,然后交一个男朋友,不一定要长得帅,也不一定要很会赚钱,只要能帮他分担一下生活上的压力,就够了。
李书贤想着想着,竟在沙发上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披了一条被子,敞开的窗户也已经给关上了,他这才没染上感冒。佩恩在厨房里边做早餐边讲电话,见他醒来,便匆匆跟那边的人道别,把弄好的东西端了出来。
两个人就着小餐桌的两边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早餐,就擅自弄了甜食。”佩恩拉开椅子,“希望你不介意。”
李书贤连忙说道:“不,怎么会。非常感谢才是。”
“你先试一下吧,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叫服务做点美式早餐。”
李书贤点点头,端起咖啡杯尝了一口。
味道与想象中的不一样,并不是太苦,牛奶的香味盖过了苦涩浓郁的咖啡味道,很适合像他这种不太常喝也不太喜欢咖啡苦味的人。
看到他的脸色变化,佩恩了然一笑:“我感觉你不会太喜欢浓咖啡,没放那么多的量在里面。”
“这咖啡很赞,比外面店里面卖的好喝多了。”李书贤又喝了一口,暖暖的液体下到胃里面的感觉真好。他有很久没吃过正经的早餐了,当特种兵的时候经常被派出去做任务,背包里只有干粮,就是偶尔回家一趟,也习惯了早上随便啃几口面包,中午再来解决肚子问题。
“那是当然。”佩恩对这个夸奖并不谦虚,“意大利人做咖啡的手艺可是全世界顶尖的。”
“你是意大利人?”
“嗯,算是吧,我是德国和意大利混血。”
李书贤先前就觉得对方是地中海人,没太惊讶地说:“怪不得你头发卷卷的。”
“卷的?”对方摸了摸发梢,还没维持多久的笑脸突然就垮下了,“完了没带发蜡过来,早上一洗头发立刻就卷了。”
“怎么了?其实卷头发挺好看的啊,而且也只是发尾有点卷,没所谓吧。”
他一脸沮丧道:“还是直头发好。”
李书贤耸耸肩,个人品味不同吧,自己倒是觉得对方比起昨天上班时的那副打扮要好看得多,添了一份青涩与自然,少了一份冷淡与刻板。他伸手去拿上面铺有新鲜水果和奶油的饼干,啃了一口:“好吃!”
果然是会享受生活的意大利人。
“喜欢就好。”佩恩满意地接受赞誉,“对了,你是今天回中国么?”
李书贤点点头:“本来订的就是今天的机票,结果洛杉矶出了状况。但是今天还是要回去,因为已经跟家里人说了,到时候他们会去机场接机。”
“也是。”他赞同道,“其实我今天也打算回德国。遇上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感觉美国不太安全。”
李书贤想起方才那通电话:“刚才是你打给家里人吧,我听到你说的是德语。”
“嗯,是我妈妈。”佩恩想起母亲,嘴角忍不住上扬,“刚跟她讲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她觉得我还是回去跟她住一阵子比较好。实际上我也挺久没回德国了,现在上班的地方没了,同事也没了,连请假都省了。”
李书贤沉默了一下,道:“我很抱歉。”
佩恩摆了摆手,让他不要介意。
“要是没有你的话,我也该死在那里了,能活下来真是庆幸。”
早餐过后,李书贤去洗澡,佩恩收拾东西。
电视里面只有一两句话提到了洛杉矶,与昨天看到的新闻大同小异,什么狂犬病毒爆发,已经疏散了人口,昨天傍晚在出城道上发生的事情只字未提,似乎被军方掩盖了,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那个画面究竟有多么血腥与恐怖。
此时窗外忽然响起了警笛与救护车的鸣声,佩恩探头望了望,只见车子围住距离公寓只有几条街远的赌场。
可能是又有还不起赌债的赌徒跳楼了吧,这在拉斯维加斯并不是什么大新闻。
他这么一想,收回了目光,把枪支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包里面。这些东西既不能带上飞机,又不好留在朋友家里,只好等下把他们放进车的后备箱内,下个月回来的时候再来收拾。
李书贤擦着头发出来,瞧了一眼窗外:“刚才是不是我太敏感,怎么好像听到了警车的声音。”
“你没听错,确实是有。”佩恩回道,“不过这里经常有赌徒喝醉了闹事,所以不用太介意。”
李书贤想想也是,昨天的事让他变得和个惊弓之鸟似的,不由自嘲地笑了笑。他把背心套上,看向佩恩:“对了,佩恩,能不能帮我包扎一下伤口。”
“好,就来。”对方把行李包的拉链匆匆拉好,进浴室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些消毒药水,棉布还有绷带。
他让李书贤在沙发上坐好,然后把旧的绷带拆了下来。
佩恩突然问:“你昨天是不是抽烟了。”
李书贤坦然承认:“嗯。”
“有伤口就不要抽烟。”佩恩板起脸,在这一方面他可不会让步,“烟里面含有很多有害物质,像是焦油和尼古丁,它们会影响血管收缩及氧气运输,不利于伤口的修复与愈合。”
“抱歉。”李书贤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手臂,“昨天晚上心情不好……其实我不爱抽烟的。”
“怎么了?”佩恩瞥了他一眼,“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一说。”
李书贤叹息一声,仰靠在沙发上:“我失恋了,和交往了六年的恋人分手,昨天跟他打电话,对方还说不要再打过来。”
佩恩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他?”
李书贤倒是没有回避:“嗯,我喜欢男的。”
“原来你也是。”佩恩笑了笑,替他把绷带绑好,“我也是。”
“没看出来啊。”李书贤多少有点惊讶,“不过这样真好,我还担心你会介意呢。”
佩恩摇了摇头。
他继续说回刚才的话题:“其实分手的原因很简单,我因为工作特殊,常年在外面,一年也就只能回家一两趟。他事业低潮的时候,他生病的时候,他跟人吵架的时候,我都不在他身边。他也跟我抱怨过,闹了好多次,所以我就想着赶紧结束了最后一个任务,退伍了,然后回家给他一个惊喜,怎么知道他已经有别人了……”
“然后你们就分手了?”
“是啊……还能怎样。”李书贤望着天花板,自嘲地笑了笑。
说不难过是假的,已经想好了退伍之后,他可以从事翻译工作,毕竟学生时期学得最好的大概就是英语了。这份工作会比较稳定,即便是要出差,也不至于一年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两个人住在一起,过着幸福平静的日子。
“要不要借个肩膀给你靠一下。”
“谢谢,好意心领了。”李书贤莞尔,“其实现在想想,我觉得我和他也不太合适。他需要一个浪漫温柔又能照顾他的人,而我想要的却是一个能跟我互相扶持平静度日子的人。”
“所以说是在错误的时间遇上错误的人么。”佩恩安慰道,“虽然不认识你前男朋友,但我觉得你真的挺爱他的。相处了这两天感觉你是个挺可靠的人,错过了是他的遗憾。不要难过,你还会遇到更好的。”
“那就借你吉言。”李书贤叹了口气,忽然问,“说起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佩恩屏住气,半晌才说,“可能是走廊有人走过吧。这个酒店公寓的隔音比较好,感觉不到。”
“我从刚才就一直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好像是在楼道附近。错觉么。”李书贤站起身,不好的预感在心里逐渐扩大,“我去看看。”
然而他还没走到门关,厚实的红杉木门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透过猫眼看去,敲门的是一个红头发的年轻男子,一脸焦虑与惊恐。
李书贤见情况不对,立刻开了门。
只见青年一头扎了进来,表情像是见鬼了一样,坐在地上对李书贤大喊:“关上门!快,门外面有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