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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周五的清 ...

  •   周五的清晨,去小区巷口买了几个包子,还有一个被煮的绽裂了外壳的卤水蛋,把它们捧在手心边走边啃,像饥饿了几月,饥肠辘辘地啃食。在街口碰到了宿夜未归的乔洛。他从一辆炫目的轿车上下来,满目的倦容。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从车窗内探出头,与他寒暄了几句。随后乔洛俯下头,像似没听清女人的言语而低头询问。一只修长的手臂揽上他的头颈,艳冶的红唇刹那间附上了他的薄唇。我睁大眼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突然心生凉意,嘴角扯出莫名的笑意。转身逃离的那刻,有些东西开始在心里瓦解。
      蹲在街道上啃完剩下的包子,将剥了壳的卤水蛋一口塞进嘴里,胡乱咀嚼一阵抹嘴离开。此刻我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从始至终他都不属于我,这一切都只是梦境。而从今以后,我唯一需要的东西就是离开他的勇气。
      我没有去学校,在关机前收到了他发过来的短信。
      抱歉,昨晚公司加班,今晚弄些好吃的补偿你。记得吃早餐!
      乔洛
      回复了一条短信,简单的应允“嗯”,便关掉了压根就没人联系的手机。我不知道这样的举动算不算多此一举,但是至少不用担心有谁会突然来了兴致想起我而打电话过来问好。
      坐在开往月湖的公交上,天气阴沉沉的眼看着要下雨。公交车上屈指可数的几人,没有对话。同在一个空间内,却是如此距离遥远。陌生的邻座,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略显紊乱的呼吸,却没有只言片语。是这个世界的冷漠,还是人心的隔阂。
      塞上耳机,闭上双眼,开始我的睡眠。
      车到达终点的时候条件反射性地醒了过来,下车后已经刮起了狂风。路上行人不多,各个将脑袋缩进了大衣里。将连衣帽盖住脑袋,逆风而行,耳中除了激昂的鼓点,还有呼啸的狂风。
      到月湖岸,已经不见路人,坐在凉亭趴在栏杆上望着湖底的水草发呆。它们的生命是因为水而延续,就如我的生命因为他而鲜活。这样的意识让我很无力。再次探视到了自己的软弱,想要脱离他的生活变得遥遥无期。这么多年,好像我从没真正活过,黎觉恩的离开一直警示我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我是以一个孤儿的身份呆在他的身边,他以一个监护人的身份对我呵护备至,我们的关系一开始就固定了,我找不到出口让自己镇定下来,抹去今早看到的那一幕。
      湖面的风很大,刮在脸上格外疼。所穿的衣服已抵挡不住寒风,再这样下去非冻感冒了不可,我不能虐待自己。
      起身离开,原路返回。刚上公交落坐,就看到一个熟悉身影站在前门口望着我的方向招手,嘿,黎希让。他有些急喘,像似刚进行了剧烈的奔跑,嘴角含笑,看到我的注视才将手落下,说,下车。
      我茫然地听从了他的使唤,跟随他下了车。他站在风中,头上戴着鸭舌帽,身着臃肿的黑色棉袄,即便如此整个人依旧显得清瘦。他双手插在衣袋一副专注的表情注视着我的靠近,像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舒展开温暖的笑容,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满目春光。
      您好。客气地问候,我还真想不出什么热络的话题来促进和他之间的关系。
      他依旧微笑着,不觉得尴尬,靠近我询问,你准备去哪?
      回家。我说。
      我送你吧。
      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他领着我到达停车的地方,打开车门让我先上去,然后自己跑到马路对面的饮品店。一会后他提着一杯热饮回来,上车的时候塞进我手里,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手指触碰温热的纸杯,心里某一处有了奇妙的跳动,回头望着认真开车的男人,将心里的变化强制淹没。
      我去学校找过你一次,你不在。他回头望我一眼,说道。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上次的碟你忘了拿走。他倾下身体向我靠近,伸手从我身前的车柜里抽出一张包装完整的CD。
      我以为在包里。
      你记性真差。他将CD递给我,然后打开调频,收听下午七点档的新闻联播。
      我捧着热饮,逐渐感受掌心温度的流失。这个冬天快结束了吧。
      要不要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他突然提议,刹住车子询问我的意见。
      去那吧。我趴在窗口扫视了一圈,目标直指对街的烧烤摊。
      他点了一份口味虾,还有一些牛肉和香菜,我跑进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他看着我抱着满怀的啤酒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然后连忙起身接了过去。
      他说,你要是醉了我会把你扛回家。说完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我喜欢他的笑容,像射进冰窟的一缕阳光,而乔洛却是被阳光照耀更显夺目的冰窟。
      要是你醉了我会一个人走回去。我说。
      你不会。他说。
      我对他的回答产生质疑,得到的回应是他更加肯定的回答,他说,你不会那样做。
      我不怎么欣赏他的自以为是和自我强迫,以及对他人的心理施压,但我依旧中招了,在他说出这样的话时我便知道他的说法是多么地正确。
      我们喝光了一打啤酒,他几乎没喝多少就已满脸通红,但他的思绪是那么的清晰,能气息平稳地接完一通关于工作上数据分析的电话。然后关机将手机平静地塞进搁在旁边外套的袋子里。我倒是希望他糊涂些,然后我便消磨了再持续喝酒的兴致。
      在他埋头吃牛肉的时候,我又从便利店抱回六瓶二锅头和两瓶雪碧。这回他彻底目瞪口呆了,沾满了油渍的嘴唇在橘黄的等光下是那么地性感。
      我不赞同你接下来的行为。他夺过我刚放在桌上的二锅头,不让我触碰。
      拿过来吧,并不会醉,真的。我说。
      他依旧固执地独自侵占那六瓶二锅头,然后用他那低沉的嗓音略带责备地说,酒不醉人,人自醉!
      被他突然的一句震慑当场,思绪变得紊乱。然后抱着两瓶雪碧蹲在地上敲打自己痛苦不已的脑袋,乔洛的脸在脑海里不停闪烁,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今天早晨的那一幕,一瞬间失了魂般失声尖叫,胀痛的眼眶让我忍不住不停揉搓。
      他被吓坏了,被我的失心吓的面目苍白。
      你还好吗,黎希让。他紧张到连喊我名字时声音都在颤抖。
      他抓住我不安分的手,夺过雪碧直接扔出很远,一把抱起张牙舞爪的我。
      没事了,没事了。他像安慰婴儿般的口吻在我的脸上呼出气息,青葱的味道占满了我整个嗅觉。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进车内,然后飞速的跑回烧烤摊买单,一眨眼的功夫他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整张脸朦朦胧胧看不清五官。
      我缩在角落里,关注着那张脸的靠近。他伸手拨开我遮住双眼的刘海,指尖都是青葱的味道。
      我恨他。
      你说什么?
      我喃喃自语,把他搅得一片混乱。他的手指停在我的脸颊,然后缓慢地插进我的头发,轻轻地抚摸。他把我拨弄的睡意十足,最后抵抗不住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黎觉恩,她在孙水河岸赤脚行走。然后遇到了一个男人,她急忙跑上去,抱住那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口中念叨着“不要走”。
      不要走…不要走…
      我不走,我会一直呆在你身边。一个声音在我耳畔轻轻地诉说,像似梦境,却又那么真实。
      再一次夜不归宿,我已经没了犯罪感,更多的是想要逃离。夏存把车子停在地下室,他坚持送我上楼。电梯到达15层后我把他堵在门口,不让他出来。
      到这里就可以了。我的口吻里充满了排斥。这个地方除了周小璇,我不想再让第二个无关紧要的人涉足。
      他把我的心思看的很明白,微笑着说,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电梯门缓缓合并,电梯里头夏存微笑着跟我挥手道别。我突然心生愧疚,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应该跟他说声“谢谢”,至少他浪费了一天的时间陪我消遣。转念一想,便作罢,都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人和人的交往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转身走向安全出口,走到17层。坐在楼梯间不愿去面对那张让我意乱情迷的脸,我怕控制不了自己 ,又对他举械投降。
      我开始设想,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会是怎样的表情。他是否依旧淡定自若地谈吐飞扬,面对那张精致脸孔是否依旧面不改色?我的设想是他依旧如此,依旧那么孤高清傲、不悲不喜。看吧,我又败了自己那可笑的“相信”。
      钥匙插进锁内扭转,一股力量将门用力往里带,我的手脱离了门锁,一只手立刻伸出来将我拉进那冰冷的窖洞。我一抬头撞进了那清冽的瞳孔里,连呼吸都变得如此困难。
      他只是站在我的面前用担扰的目光专注地望着我,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脸。他的眼睛通红,眼睑浮肿,像似好几天没睡,神情疲倦地微合双眼,呼吸异常厚重。青色的胡茬在他脸上凌乱地生长,恍若又回到了那个午后,他颓唐地站在楼梯间目光深邃地望着我,像似要把我整个人卷进他的瞳孔里。那个场景,恍如隔世。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但是无论怎样,夜不归宿在你还没离开我之前是坚决不允许的。他困难地嘶哑着喉咙向我展示他的愤怒和不满。
      我没有资格去反抗他,寄人篱下的基本原则我还是会遵守的。至于心里对他所说的话要是没个反应,我就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以后你住学校,我已经跟你们班主任联系好了,下个星期你就搬过去。他又开始对我指手画脚了,他已经潜移默化地将自己视为我的谁,可以随意摆弄我的人生。
      你是不是厌恶我了?看着我的脸你就犯堵,觉得我是个累赘?我似乎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才会对他发出这样的质疑。
      他说,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是想你可以更好地融入校园生活,而且学校的管理会让我更放心。
      我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但是这样的说辞总是让我想反抗。我不想禁锢在他的思想规划里,把自己原有的想法都给扼杀。
      你是否曾想过我真正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规划我的人生,总以为这样做会更有利于我,可我不需要这样的关心。我不想上学,我不想去接触任何人,我不想触怒你,更不想自己因为你而变得这样躁动!我冲他咆哮,这是第二次和他正面冲突,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那个女人的出现彻底将我的隐忍连根拔起。
      他几乎是忍受巨大的痛苦听完我的抱怨,然后额头渗出的汗水将他的虚弱暴露。他晃动着身体走到饮水机旁,倒上一杯水将好几颗白色药丸一同塞进口中吞下。
      你怎么了,为什么吃药?我跑到他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他强忍着某种痛苦,捂住胸口,然后在我面前缓缓滑落,靠着墙壁不停地喘息。
      他完全没有力气回答我,我掰开他紧握在掌心的药盒,上面醒目的药物名称让我不知所谓,直到看到说明才被彻底刺痛。仔细看完说明书,再看向他时,他安静地坐在地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这突发的状况让我彻底恨透了自己,更加清楚地提醒了我的离开是必要的。他需要一个女人照料他的生活起居,而不是一个顽劣的累赘。我伸手抱住这个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他的脆弱的男人,这个不求回报细微照料了我三年的男人,可恶至极的我却不知道知恩图报,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为我担心记挂。
      我恨我自己!
      我会听你话,明天就搬去学校。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在他耳畔承诺,手掌轻抚他依旧颤动的背脊。
      希让,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会用功读书,不会让你失望。我打断他说。
      他爱黎觉恩,所以他关心我。这么多年我都知道这样的关照都是因为他爱她而带来的善待。他的生活那么狭隘,每天除了上班就是陪我,完全没有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我甚至清楚有很多女人爱他,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面前然后殷勤献媚的女人数不胜数。但他总是视而不见,礼貌回绝。
      他的睡房唯一挂的一张照片是黎觉恩的。年轻的黎觉恩扎着马尾站在孙水河畔,里面的她是那么的清纯美好,完全没有后来妖娆妩媚的痕迹。在他的记忆里,唯一的重量只有黎觉恩。
      对于我的提议他并没有给予回答,只是用力将我紧紧抱在怀中。他的鼻息轻轻撩动我的耳根,心脏强烈的跳动。这一室的冰冷,就让我们互相取暖。
      乔洛,我无法告诉你,我是如此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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