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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重新调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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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调换了位置,夏初染成了我的同桌。她总喜欢在上课的时候涂指甲,弄得一教室的都是刺鼻油料味。老师已经对此视而不见,死性不改的学生多半在老师眼中俨如空气。夏初染就是其中一员。
不可否认,艳丽的指甲油涂在她纤细的手指上一点都不俗气,更增添了一份韵味。我一直都不解一个十七岁的女生要达到女人的气质需要修炼的什么程度,夏初染倒是让我见识到了这样的功力。她将一面镶着铜边纹路的镜子摆在堆积如山的书堆中,小心翼翼地抓弄额前厚重的刘海,时而侧脸拨弄洁白耳垂上的宝蓝耳钉,对着镜子抿嘴而笑,十分美艳。
你要弄吗?她拿着那瓶冷艳的红色指甲油在我面前晃荡。我摇头拒绝。她微微一笑,不作言语,将指甲油直接扔进后面的垃圾桶,发出一声沉闷的的声响。正在上面授课的老师被这一声响动惹了脾气,指着夏初染吼道,出去!教室瞬间沸腾起来,众人摩拳擦掌地坐等好戏的上演。然而夏初染完全没有动作,一声不吭地坐在原地自顾自地嚼着口香糖。
名叫史辞的年轻政治老师把书重重摔在讲台上,溅起一片白色尘埃。前排临近讲台位置的同学被吓的一哆嗦,然后一致捂住口鼻,睁着眼静看接下来的发展。他怒火腾腾地走到夏初染面前,直接捏住夏初染那张打着精制粉底的脸,轻轻施力往上一提,两人对目而视。
丝毫没有畏惧感、一脸平静的夏初染与紧皱眉头、眼神锐利的史辞产生强烈对比,在座的同学倒抽气一口气,不敢吭声。
你给我出来。史辞收手,大步走出教室,留下依旧面不改色的夏初染。她在原地愣神半分钟,然后起身跟了出去。
教室顿时炸开了锅,对这事进行热烈的讨论。众人讨论的结果是夏初染这次算是遭罪了,杠上新上任的年级主任,怕是凶多吉少。周小璇跑过来悬河了近半个小时。依照她所说,这个新上任的年级主任是子承父业,父亲是校董事会成员,自己也是名牌大学博士学位,屈身于一个市级高中当老师真有点大材小用。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恐怕不是空穴来风,照刚才对夏初染的举动,更是让我肯定了这一点。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好惹的角色。
夏初染事件到后来意料之外的不了了之,众人唏嘘了一阵便也没再揣测。只是自从那次后,夏初染在史辞的课堂上没再为所欲为。不见得多么自律,多少有了些收敛。不管后面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总归一句话,事不关己,无需插足。
开始疯狂地吸烟。阳台是发泄情绪的绝佳之地。二十一楼往下跳足可以粉身碎骨,我畏惧这样的高度,始终不敢爬上护栏。今天不知哪来的勇气,光着脚坐在上面,丝毫没有恐惧。整齐排列在阳台的空酒瓶,在远处试验塔的光线扫视下瓶颈发出微微光晕。
就在这样迷离的夜色里,迷失了自己。当思念化作一根麻绳,它足可以勒死我。藏匿已久的情感瞬间爆发,我站在西北方向二十五度角呐喊:
乔洛————
时间流转,转不走因你而来的忧伤。
转眼冬至。乔洛回来已经半月。每天忙碌的工作,依旧不忘每日帮我弄早餐,牛奶面包,豆浆油条。他做的不厌其烦,我也吃的心满意足。
他在厨房,穿着碎花围裙,有条不紊地进行一切。居家男人所散发的魅力是无法阻挡的,我沉浸在这样美好的氛围里,燃烧了自己。
黑白纹理交织的光洁大理石餐桌上摆放着他煎制好的荷包蛋,温热牛奶和夹着大片火腿的全麦面包。他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用餐,随手翻阅报纸,表情温和而安详。阳光从橱窗外打进室内,光线温暖之极。他深栗色的发丝上散发着金色光晕,低头喝牛奶时侧面射过来的光将其轮廓衬托地更为凸显。
他突然扬嘴轻笑,抬头盯住专注打量他的我,牛奶该凉了。说完起身去厨房。一会拿出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放置我面前,将原来的拿走直接一饮而尽。我捧着温热的牛奶一口一口地喝下去,然后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刷。
他站在阳台玩弄手机,一般都是关于公司的业务,我从未在家里听到他接听过除公司事务以外的电话。他的生活很自律,准时上下班,作息规律,从不夜不归宿。很少有业余活动,除了早晨晨跑外,他几乎每个周末都呆在家里。他唯一的娱乐就是看电视,指定的节目是《人与自然》。
与他生活在一起的三年,我唯一的领悟就是,不要去深究他的任何行为,如若一意孤行,结果也是一无所获。我揣测不了他的心理,捉摸不透他的情绪,他就站在那里,三米之遥,若想靠近,耗时百年。
周小璇发来短信欲唆使我与她狼狈为奸。
亲爱的希让,这么美好的周末你就打算在家里耗费吗?我在你家楼下,快下来!
周小璇
在楼下看到穿着厚重棉衣,带着可爱针织帽的周小璇。一见到我她扬起带着绒毛手套的手不停挥舞,在这,我在这。
小步跑过去,感情这小妞是要去北极,穿的不是一般多。我们两个站一起形成了特色分明的两个极端。她挽着我的手一步一晃荡地走出小区大门,心情极好。跟她在一块我就是个被动者,完全被其操控,我现在压根琢磨不透这小疯子又会弄出什么鬼点子。
在步行街晃荡了大半天,手上依旧空无一物。直至日落繁灯初上,她终于停止了漫无目的地行走,强行把我拉进了一家火锅店。坐在热气腾腾的店内,四周的餐桌上都开着火,满桌都是荤素一体的食物,中间的火炉上是沸腾的锅底,一阵一阵地冒着热泡。周小璇又擅做主张地点好食物,去柜台付账。回来时带上两大瓶果粒橙,豪气地摆在桌面上。
你喝的了这么多吗?我善意提问。
待会还有人来。丢下这话又跑到柜台不知干嘛去了。
果然,待周小璇回来时,旁边又新增加了一名成员。一个穿着潮流的少年,一头亚麻色的短发,斜跨一个古铜色的铆钉皮质大包,港味十足。
她叫黎希让,他叫许贡。在周小璇短小精悍的介绍下我们算是互相认识了。因为年龄相近,并没有凸显我们的代沟。各自落座,自然而然地扯谈。主要是周小璇在其中穿针引线,才有了更多活跃的话题。
他来自香港,在隔壁学校就读,与周小璇是远房亲戚。一星期前来的长沙,偶尔能从他口中听到地道的广东话,普通话很生硬,但努力在纠正自己的发音。周小璇在一旁耐心指导,遇到难咀嚼的字眼就一笑带过。
你也喜欢许美静?他带着稍许港腔,说话时喜欢直视对方,眼神真挚。
恩,很喜欢。口中塞满了食物,说话显得格外困难。
你喜欢她哪首歌?他将一块涮洗过的羊肉放进我碗里,表示与我的谈话热情高涨。
《都是夜归人》。我说。
你有买她的专辑吗?他问。
没有。
我也没有。他笑着将生菜塞进嘴里。我喜欢现场。于是他把几年前许美静在香港开演唱会时录制的现场刻碟送给了我。周小璇在边上帮腔说,这可是许少爷珍爱的宝贝,希让真有福气。
我说,谢谢。
他微微一笑,埋头吃着生菜。
晚饭是结束了,但我还是没从周小璇手中解脱出来。她又开始满大街地拉着我乱晃,后面还跟着个特招眼的少年。终于在电影院前结束了漫无目的的游荡。许贡带头走进售票厅买票,周小璇拉着我往食品区走去。她买了最大号的爆米花,抱个满。臃肿的棉衣加上大桶爆米花让她显得格外滑稽。许贡已买好票在门口等候,周小璇跑过去将爆米花塞进许贡怀里,然后又跑回食品区抱回一桶。这才心满意足地进了电影院。
是一部很普通的国产电影,没有多么绚丽的画面,更没有当红明星助阵,类似于地下电影。整个进程很慢,细节部分演绎的很细致。文艺类的电影是不受大众关注的,所以有很多空位,周小璇一人占俩横躺在座位上呼呼大睡。
电影散场时周小璇奇迹般地瞬间清醒,抱着剩下的一桶爆米花大步走出影院。我和许贡跟在后面,看着吃吃咧咧的周小璇相视一笑,无奈紧随其上。
在车站牌遇到了背着吉他缓步而来的柯索,旁边跟着熙熙嚷嚷的一群男女。他在其中格外醒目,俊秀的外表,高挑的身材,以及富有艺术家气质的气场,让他显得那么与众不同。许贡迎面而上,跟他热络地打招呼。此时周小璇悄悄地走到我身边,抓着我的肩膀一派紧张兮兮的模样,口气略显惊讶,是柯索,他和许贡认识?
我好笑地与她拉开距离,你不该把这个问题抛给我,我并不知道。
许贡同柯索一同走了过来。两个人并排站立,欲将我们吞没。我把目光落在他们身后,那穿着红色大衣与人争执的正是夏初染。她脱下高跟鞋向对面的男人狠狠砸去,而中招的就是上次穿棕色夹克的男人。她还是死性不改。
小璇,阿让。这是柯索。许贡介绍道。
HI,你好,柯索。周小璇忙迎上去打了个照面,然后又维诺地退回与我站立一起。
我们在“魅”见过。他扬眉,靠近一步说道,那天你很不识相,竟然把夏初染带走。他语气咄咄逼人,让人生畏。
她就在你后面,你可以再把他带回去。我说。
问题是你擅自把她带走,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他说的义正言辞。
我突生趣味,好笑地回复他,那你想怎样?
正在他准备裁决我时,许贡插了一句,都是朋友,何必闹僵。这场暗斗才算了结。许贡和他结伴而去,临走时将背包托付给周小璇带回去。还沉浸在神游世界的周小璇瞬间回神,朝许贡远去的方向喊道,我家十二点之前门禁,早点回来,不然小心挨板子!她的呐喊引来身后一群人的嗤笑,乱哄哄笑成一片。
笑毛球!人群堆里突起的女声,震慑了全场。夏初染慢悠悠地从人堆里走出来,朝我们的方向喊道,黎希让,送我回家。看她那迷糊的神态,估计又喝多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对夏初染没有排斥感,对于她的要求也不觉得过分,跟周小璇打了声招呼便拦车送她回去。她趴在车窗呕吐不止,引来司机的侧目和反感。下车时,中年司机碎了一口痰,嘴里蹦出一句“晦气”引来夏初染神经质般地唾骂,你才晦气,你全家都晦气!闹剧结束后,她终于体力不支趴倒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费力地把她拉到别墅门口,按下门铃。里面传来一个男性声音,只有在电台才能听到的慵懒但又底气十足的男低音,哪位?
您好,我是初染的同学,我送她回来。没听到回复,对方直接挂断。半分钟后大门被推开,从里边走出一个身着精制白色衬衣的年轻男人,他的成熟稳重是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他不紧不慢地打量着我,深邃的眸子里泛着幽幽光泽,很是神秘。直到看清我怀里的人物才急忙伸手将其揽了过去。
麻烦你了,要进来喝杯茶吗?他将夏初染抱起,低头询问整理衣着的我。
不用,我这就回去。说完便转身离开。
你先等一下。他丢下这句话,抱着沉睡不醒的夏初染走进别墅。
除了那个人,再没有任何人值得我等。
走出别墅区,在马路边侯车。北风刮地极为猛烈,能看到对面人行道旁吹得东倒西歪的樟树,以及被风刮落的枯叶漫天飞舞。整个大道上寥寥几辆穿梭而过的轿车,没有途径的的士和大巴。市郊的好处就是风景宜人,清净。坏处就是交通不便,偏僻。到晚上七点就没有公交经过。
沿着马路一路行走,心想中途能拦截一辆的士,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走了进五分钟。走到前面的三叉路口,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身后驶出,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挡在我面前。车窗落下,一张白净轮廓分明的脸展示在路灯下,变得扑朔迷离。他从车上走下来,黑色圆领针织衫下依旧是那件白的刺目的衬衣,将他的脸衬托地更为白皙。
大半夜的你一个女孩子竟然敢独自走郊区,胆子可不小。他轻扬嘴角,眼神夺目异彩。夜里的风越刮越大,将他微长的黑发吹地凌乱,额前稍长的发丝遮住他的事先,目光闪烁。上车吧。他走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示意我上车。
谢谢。上车前将沾了一鞋底的泥水在路边的草地上踩踏干净。
他开车很稳健,右手食指习惯性地轻轻拍打方向盘。左手枕着脑袋悠闲地靠在座位上。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让我有沉睡的欲望。努力克制自己的睡眠,眯着眼直视前方。安静,相当地安静。我能听到后尾箱排气筒的声音,以及车子拐弯时摩擦地面发出的的轻微声响。
听歌吗?他问。
好。我说,我有一张碟。随即从背包里拿出今天许贡送给我的碟片。
他接过纯塑料硬壳包装的透明碟片,光碟左上角刻着微小的几个汉字:1999年香港。他小心翼翼地拿出光碟放进碟机,似若珍宝般拿着碟壳触摸击凸的纹理。好东西。他忍不住一声赞叹。
音乐响起,静寂、暗冷的旋律缓慢溢出来。他突然把车刹住,停靠在空荡的大桥边上。窗外呼呼刮过的狂风将气氛带动地十分诡异。他轻轻地说,听完这首歌再走。然后微微闭上双眼,恍如与世隔绝。
许美静干净且清冽地声音弥漫了整个车厢。
是冰冻的时分
已过零时的夜晚
往事就像流星刹那划过心房
灰暗的深夜
是寂寞的世界
感觉一点点熟悉一点点撒野
你的爱已模糊
你的忧伤还清楚
我们于是流浪这座夜的城市
彷徨着彷徨
迷茫着迷茫
选择在月光下被遗忘
……
我记不起到底听了几首歌,直到雨水打到挡风玻璃上将沉浸在音乐世界的他惊醒。
抱歉。他愧疚地道歉。
车子在雨中急速行驶,到达小区仅用了十来分钟。我让他停在小区门口,他执意开进小区,还特意用香烟笼络了守门的大爷。成熟男人社交的手段在他身上展现地淋漓尽致。客套而不做作的问候,动作绅士而语气友好。守门的大爷连连称赞他年轻有为。他笑而不语,礼貌回应。
车子停在地下室,他与我并排站在在电梯门口,侧头询问我的名字然后顺带了他的自我介绍。
你忘了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叫夏存,你呢?
黎希让。我说。
他露出好看的牙齿,一字一字地念出我的名字,黎,希,让。声音低沉而魅惑。他目送我上了电梯,厅门缓缓关上,他微笑的脸彻底在我的视线内消失。从今以
后,这个叫夏存的男人闯入了我平静的世界,以我无法抗拒地速度席卷而来。
一进门便看到神情紧张拿着话筒不停拨号码的乔洛。看到我后,他绷紧的脸瞬间
舒散,恢复以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洁白墙壁上的钟表应时响起报时,已是凌晨十二点整。
他收拾好茶几上凌乱的烟蒂,给我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走回卧室。隔着房门听到了他刻意压制的咳嗽声,偶尔没控制住中间便停顿良久。我站在门外,眼睛胀痛,眼泪在眼眶里兜兜转转,最终倒退回去。用手指轻轻地在木质门上写上,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