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西域故人

6、第 6 章

　　Death

　　她说她要离开一段时间。她亲吻了他的脸颊，抚摸了他海蓝色的发丝。卡嘉莉等着一刻很久了，连她自己都忘记了执著的理由。他坐在床沿，微微地闭着双眼，低低地说，路上小心。

　　多年来她以为她寻找的是她缺失的那个部分。她终于接到了卫星方面的回复，同意将乌兹米·阿斯哈的遗体送回奥布。她为他修建的墓地将不再空空如也，她终于能说我们都回家了。
　　卡嘉莉要离开奥布去卫星，她抚摸着阿斯兰的头发，心底却没有眷恋。

　　去机场的路上她看着熟悉的风景，只是不知在这岌岌可危的形势下它能幸福多久。喧闹或寂静都不过差之毫厘。她一如以往的踏上离家的路，她听见穿梭机起落的轰鸣。来来往往的人流穿梭于大厅内，咖啡厅飘出巧克力的浓郁气味，她背起包，往外走去。

　　她很幸运，正好赶上最后一张。卡嘉莉计算着两个小时之后她就能出现在卫星通用机场——

　　“对不起，能让我先上吗？我在赶一个非常重要的报告会。”
　　登记柜台前，卡嘉莉回头。一个背着斜背包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说话——也许她只能称呼他为男孩。她微微皱了眉头放下手中的证件，而他们就这样四目相对了。

　　我向上帝发誓，此刻他们都没意识到这是怎样的相会。如果有人要感叹命运，那个人必然不会是我。

　　“该死！对不起！该死的伊扎克，藏别人的信件很好玩么！！！”显然他是一路跑来的，气喘吁吁。但是这个人很认真地直视着卡嘉莉，她甚至能在那双紫色的瞳孔中看见一抹抹金色。

　　“可以么？”他很轻柔地说，声音仿佛被溪水磨得光滑的鹅卵石，冷澈柔软。

　　她看着他。一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那一秒钟仿佛很长，她的脑海里开始盘旋巴赫的大提琴独奏曲，精准而冷静，音符的起止都如同计算好般顺畅跳跃，而演奏者此刻就是上帝。他借助自己的身体反映巴赫的灵魂。他让两个音符碰撞了，瞬间消散。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就是那音符中的一个。

　　“我见过你吗？”卡嘉莉颤抖着声音问他。

　　对方笑而不答。他的笑容里有着别的意味，基拉开始对自己的命运感到迷茫。他的旅行，他刚刚起步的事业都是因为她，而她此刻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站在他的面前。不是像，他们就是陌生人。而这种熟悉感从哪里来？他不知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真诚，她略为仰起头看着自己，一时间他的心脏脆弱地不堪一击。
　　基拉想，他唯一可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不，小姐。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卡嘉莉愣愣的，直到柜台后的女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她说，最后一位乘客了，请快点登记。

　　我真的需要认识他么？卡嘉莉忽然回过神来，她让开身体。
　　“谢谢。”他忽然露出笑容，而她相信世界最灿烂的时刻就是此刻。“我叫基拉·大和。你呢？”

　　“卡嘉莉·尤拉·阿斯哈。”

　　One who rejects a religion

　　她坐在回家的巴士上，不知道命运是怎么轮回的。她现在应该在等下一个航班，而事实却是她正在床上和一个男人翻滚。回来的路上她把手肘放在车窗上看风景。平静宁和。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切。

　　她曾经问过阿斯兰有没有想过要找寻自己的记忆，而他摇头。他说他经常会忘记些东西，经验告诉他如果会被忘记那就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不过她在帕德里克·萨拉的面前喊出了阿斯兰的名字，因为抑制不住那张照片带给她震惊——那天萨拉说我们来做个交易，她同意了。她同意保证她不向别人说出阿斯兰·萨拉并不是死在阿斯哈家族的手中而是成为了自己的父亲翻身的踏脚石的真相，而萨拉则愿意为她向卫星方面提出送还乌兹米·阿斯哈的遗体的申请。

　　不过她并没有告诉他阿斯兰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是说后来他死了。

　　这个被她说是已死的男人现在就在她的怀里。阿斯兰·萨拉像个孩子一样，睡得连睫毛都不挣扎，安稳平静。她抚摸着自己的身躯，上面一道道清晰的吻痕。忽然间卡嘉莉的内心忽然开始破碎，碎地一地。刚刚的鱼水之欢不能解救任何人，基拉，基拉·大和。她开始抽泣，感到无名的悲伤。谁能获得拯救？她真的孤独了。这世界只剩下她一个。

　　为什么要哭？
　　因为消失了一个，而另一个还活着。

　　这个世界总会有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他们的自我被神灵复制，然后放逐于异域，在世上各自漂浮。他们都相信人生来就不是完整的，生命的孤独感，自我在另一处的存在。无处寻觅的精神同伴。而命运会让他们有一个交错，却无法永恒。

　　OPS200-3航班，最终坠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