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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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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ing called love
萨拉处理过不少飞机失事的事故。他见过很多那些经过劫难却活下来的人,他们活着目睹了亲人死亡,或者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瞬间被烧焦,四肢消失,内脏爆出。灾难事件留下的是人间地狱,往往这时候人性的丑恶开始毫无遮拦地蔓延——他们的内心在一瞬间崩溃,像是被魔鬼吞噬了灵魂。萨拉总作为心理辅导而出现在现场,他冷漠而温情的态度让他在这个方面也出类拔萃。但是当他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内心竟然开始狂乱起来,从奥布到卫星的航班,OPS200-3,坠落在奥布境外三百多公里的一个岛屿上。
OPS200-3,她说过她要搭着那个航班的。他走出办公室,看了一眼坐在套间外工作台前的拉克丝,她纤细干净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阿斯兰•萨拉。她盯着这个名字,然后站起来轻轻地转过身。
“萨拉先生,阿斯兰•萨拉在去年一月份死于颅内真菌感染,医疗纪录上是因为抗生素服用不当。”
“嗯,我知道了。”他拍了拍手中的大衣,没说一句话就离开,只剩下拉克丝一个人留在静静的空间。电脑机箱的风扇发出嗡嗡的声音,她拿着铅笔在纸上乱画——铅笔和纸张摩擦的声音就像尼加拉大瀑布的那么大。拉克丝捂住眼睛开始流泪,泪水顺着手指的缝隙流下来。他们曾在他的身边陪伴,而他从来都这么孤独。他们的爱被他利用,面无表情地践踏。阿斯兰•萨拉,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这是我为你父亲赎罪的唯一能做的了。
“筷子都是成双成对的。那是上帝的一双手。古老的文化无论在哪里都会强调轴线,如果你去凡尔赛宫看看就知道那镜子就矗立在中央。一面巨大的、诡异的镜子,两面的房子都是存在的,而又都是不真实的。你是你?很好,镜子中的也是你。你不过是你的一半,你的另一半在镜子的另一面。如果你想触摸到他,那你就必须打破镜子——而结果就是他会消失。”
卡嘉莉仰头望着他,“是的,这和音乐没什么必然的联系。”
狄兰达尔轻轻的哼着曲子,他继续说。“如果弦断了,你就必须准备一根新弦。是的,你们每去一个地方演出都会带上备用的弦,如果断掉了,就换新的。新的也许会更好用。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演奏的时候你就是上帝,而我们的上帝也是这样。”
“一个一旦坏掉了,就使用另一个代替。镜子不过是心理上的附属物,那代替也不是简单的位置替换,而是生命上的延续。”
“那么这算什么?”
“孩子,我的孩子。”这个年迈的长者笑了起来,一刹那间他的眉目舒展开,一脸的落寞如同在水中沸腾的绿茶狂乱地攒动,“这就是命运。”
The last stage
午后的阳光透过碎叶落下点点光斑,小小的阁楼里阿斯兰从背后抱着卡嘉莉,浮动的金色在他的脸上写满了心安。他不必再去思考那些扰人的噩梦,他不必再去挖掘那些黑暗的角落。他问自己,这个世界需要你吗?
不,他说,不需要。
卡嘉莉低头。她低低地笑出声来。
“我想我恋爱了。”
“对方是谁?我认识吗?”
“不,我也不认识。”
“你这样说,我也很迷茫啊。”
她转头头看窗外明亮的色彩。
“我觉得我失去了什么,但是一切却又没有改变。”
“有人从你的生命里消失了……?”
她晃动了下身体,回头,直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说,爱这种东西,实在是很奢侈。也许第二天我就不记得我昨天爱过谁,也不知道明天我会爱上谁。如果我想找到的东西会因为我的寻找而破碎,那么我宁可放弃它——无论是我的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不如还留给我一个梦。
他想成为摄影记者。伊扎克冷漠地如是说道。这个世界一触即发,这场空难对于政治格局更是个雪上加霜的打击。他甚至可以嗅到狂热的战争的气味。他说就算基拉依然活着也不能保证他能在战争中苟延残喘。他这样安慰自己,却狠狠地咬着嘴唇。那家伙为奥布支持激进派学生游行拍摄的照片得到明报的认可,而他们通知他去位于卫星的本部面谈——这本将成为他的起步。基拉的未来和生命,就这么断送在伊扎克手里。
他坐在基拉的床上,背靠着墙。基拉把他最喜欢的一张游行照片钉在墙上,那是无意中拍下来的。路中央那个女孩子像一只猫一样纯洁,她的未来就像一个旋转的黑洞,连时光都无处可逃——而他却看得见冬季的灿烂笑脸。
一如他出生前,在母亲的身体里曾经拥抱过的太阳。他所能拥有的记忆分散到了其他人心中,那一张张照片,一卷卷胶片,记录着诉说着,这是一条怎样生命,到最后他没有死在孤独中实在太好了。
伊扎克的嘴角微微抽动着。在这个温暖的领域,他的脸颊温热。活下去,这个世界没有命运,有的只是愚蠢的臆测。
天气越来越冷,卡嘉莉在巴士站台前跺着脚,拼命的哈出一团团雾气暖手。清晨的人不多,大街上弥漫着些紧张的气息。她眯起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人,他手上那本杂志上写着风雨欲满楼的讯息,而她却扫眼看到一张熟悉的照片。
那一团金色,她愣愣地看着那个女孩子,以及她身后的大提琴。
狄兰达尔。镜子。备用品。双生双栖。谁的命运是谁的小说。谁的生是谁的死。
很快这一页就被翻过去了,杂志的主人,一个黑发红眼的男孩子愤恨地嘀咕骂道,真他妈该死的战争。
卡嘉莉感到疲惫。抬头看。深冬。一场糜烂腐朽的战争还在等待他们,没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他们嘴中哼唱的民谣也渐渐风化,生命在历史里的缝隙里沉淀,一直到最后,演绎出的不过是些无聊的故事。她看着街道的另一头,一辆巴士正缓缓地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