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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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诺瓦。
格雷德与布拉德在吉诺瓦得知了最新的消息——意大利的吸血鬼四处逃散，罗马教廷没有终止铲除恶魔的行动。人头攒动的海港码头透露出危险的气氛，人们都很警觉外来人口。但凡形迹可疑的家伙都将受到官方的盘问。格雷德与一家货运贸易公司有联系，对方给他们安排了住地。
晚上格雷德与货运公司的熟人共进晚餐，布拉德谢绝了对方的邀请，打算单独外出。格雷德没有阻止，似乎与货运公司的人共进晚餐是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换作平时，格雷德总会说：“和我一块儿吧。”布拉德没有弄清格雷德的经济来源，这次外出，从格雷德的话语中，他意识到格雷德似乎在做贸易生意。这条讯息令布拉德颇为讶异。
夜晚的吉诺瓦海港是热闹杂乱的。从东方来的商人们身上散发出乳香的味道，他们的女人裹着黑色的头巾，被头巾蒙住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
商贩将垃圾倾倒在地面上，腥臭的鱼血渗在砖缝里，等到了白天就会变成一道道乌黑的痕迹。
油灯照亮了街市，楼房里拉上了厚窗帘，能看见帘子后的人影影绰绰的动。
布拉德望着一扇窗户，有人拨开帘子，从帘子后面露出一张美丽的脸。
布拉德的双腿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他认得那张脸。相隔八十多年之久，他从未忘记过这张脸，也从未想过会再见到这张脸。
“古斯……”
布拉德喃喃低语着，飞快地期望靠近他。
帘子骤然拉上，灯光倏地灭了。布拉德像忽然失去方向的孩子，哀伤地站在楼下。良久，他走到门前，叩响房门。没有人应门，他锲而不舍地敲打着门板。
终于，门开了。
来人披了一件东方丝绸制成的黑色袍子，金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黑玛瑙似的眸子如湖水般沉静。大卫般的俊美面庞上却见不到丝毫笑意。他漠然地看着布拉德，布拉德的泪水随即涌出了眼眶。
“进来吧。”
男人领着布拉德走进空荡荡的房，屋里没有点灯，两人却如履平地地走上楼梯。布拉德轻轻托住男人曳地的长袍，生怕灰尘沾在上面。
卧室的地上摆着打开的行李箱，红色的主教祭服整齐地叠在里面。
布拉德忽然记起在梵蒂冈城教士焚烧新派们时，他遥遥地透过火光看见的那位金发红衣主教大人。
男人扣上行礼箱，示意布拉德坐下。
“好久不见了，布拉德。”
男人的声音也同样冰凉。
“你在梵蒂冈？”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容易好奇。我向来讨厌你这样问东问西。”
“不久前梵蒂冈城剿杀了一批吸血鬼……”
“是他们自作自受。”
“那天晚上你也在，是吗？”
男人十指交叉起来。
“那晚，我感觉到了你。”
“你成了红衣主教？”布拉德问。
“好了，别说这些……”
“看着他们死在面前，你有何感想？”
布拉德咬牙切齿道，他们多年未见，他还是那样对任何事物满不在乎。他是那样的傲慢。傲慢的令布拉德感到自卑渺小，在他的面前，他总是卑微的。
“你在讽刺我？你以为恰巧就有卫兵单独去你所在的巷子吗？”
“古斯塔夫……”
布拉德忍不住呼喊他的名字——古斯塔夫。往事缓缓浮现……
十八世纪。
随着威尼斯死亡人数骤增，意大利各地乃至整个欧洲，到处都是死尸。腋下流出浓血的病人还没有得到救治，前来诊治的医生已经在半路上病发生亡，他们只能强忍疼痛在病床上度过最后痛苦的时刻。
天空阴霾，寒冷潮湿的空气吸入肺中，隐形的病毒似乎也随之进入了每个人的体内。最早街上死满了老鼠，大家不以为然，随后疫情一发不可收拾。“黑死病”的大名转瞬传遍欧洲大陆。街上再也见不到繁忙的贸易往来，从外地来的船只被困在港口隔离。水手们被活活饿死在船上，健康的人被关在阴暗的隔离房内，不久也开始出现病症。
人们涌入教堂，乞求圣父、圣子、圣灵的庇佑。教士们不停地辗转于各个病患家中，没多久教士们也染上了疫病。教会对于来势凶猛的黑死病也束手无策，上帝对人类的惩罚，让人们心生疑惑、畏惧。教会地位也遭到了异教的撼动，很多人逃往偏僻的乡村，期望黑死病的魔爪不至触及到那些地方，却没有料到人口的流动加剧了瘟疫的传播速度。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曾经热闹的街道上、房屋内空空荡荡，主人死在床上，仆人的尸体在椅凳上僵硬。野狗蹿入人家啃噬死人尸体，荒凉的城市像是一座座人间炼狱。
那时的布拉德已经无法坚持。
从米兰得到消息后，死亡人数便日复一日的增加着。他们全家躲进了偏远的村落，即便现在小村庄还没有人死去，他却没有一日不心惊肉跳。
在众多难熬的日子中的一天，古斯塔夫来到了这里。布拉德全家人从门缝中见到了这个异乡人。其他村民自然也知道古斯塔夫的到来，但无疑都一致反对外乡人突然造访。这已然威胁了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古斯塔夫牵着马缓缓走进村庄，紧闭的门内传来人类的呼吸声。
他大声说道：“不要惧怕我，我没有去过疫区。我是一名医生，如果你们谁生病了，可以来找我。”
他走远了，有人开门出来，只见他住在一间马棚里。
“他是医生。”
“他从外面来，身上带着毒。我们会被他害死。”
“应该杀掉他。”
布拉德听见他们在商议如何杀死这个外来的医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些村民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面对外来人却总是心狠手辣。之前死掉的年轻修士在睡梦中被割下了头颅，布拉德不愿再见到这样的惨剧。
假如这是上帝对人类的审判，他们的做法无疑已经加深了各自的罪恶。
布拉德悄悄退出人群，来到了古斯塔夫所在的马棚外。
“嘿，医生。”
“是谁？”
“他们要杀你，你快逃命去吧。”
布拉德嘱咐完转身就要离开，古斯塔夫探出头来，那张英俊年轻的脸像满月般明亮。
“你不是这里人吗？”他问。
“不，这里不过是大家暂时聚集的地方。我们全家从米兰来。医生，你快走吧。在你之前来过一位年轻修士，他们趁他睡觉的时候杀死了他。如果你不想死，还是走吧。”
“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布拉德，医生你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