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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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不要回意大利。”
古斯塔夫的声音冷静的可怕。布拉德跪在他的膝前，手掌覆在古斯塔夫的膝头。
“教皇对吸血鬼深恶痛绝，再过些日子我也得离开梵蒂冈了。”古斯塔夫抚摸着布拉德的头发，“教皇有一位私生女叫玛丽安娜，在罗马的宅邸内被吸血鬼杀害，这件事根本没有人知道，不过我年纪大了，总得靠打听消息来消磨闲暇时间……”
“是我杀了她……”
布拉德喃喃道，他想起了玛丽安娜的“不忠”，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因妒忌而心生恨意，继而断送了她的性命。他回忆起了玛丽安娜死前望着他的那双绝望的眼睛。
原来，一切竟然都是他错了。
“你？后悔了？”
“我以为她背叛了我。她是无辜的，我杀了一个好人……”
“……不要悲伤。吸血鬼本性如此，布拉德，是人入了魔才成了吸血鬼。你还像个人一样为了这些事情难过，我真感到惊讶。就像我，一个人活久了，早就不习惯和别人在一块儿。我都没办法去思考情爱的问题，把人的情感交杂在这个已死的大脑中，太累了。”
古斯塔夫似乎已经厌倦了听人的悔悟，他按摩着太阳穴，平整的印堂纠结在一起。
“你和一个叫格雷德的家伙在一起，是吗？”
“我暂时住在他家里。”
“要提防他。这个家伙我听说过，他在西西里岛杀了一个同伴。不久前，他在罗马打听过你的事。有眼线告诉我，他还去过玛丽安娜的家。一切不会是巧合。”
回到住地，布拉德取出纸笔，匆匆沾墨写了封信，连夜派人送了出去。
他在灯下来回踱步，影子在地板上被拉伸的近乎扭曲。明天，古斯塔夫将要回梵蒂冈，红衣主教的假期已经结束。布拉德不敢提出与他同行的请求，他了解古斯塔夫的性格。那样一位特立独行的人，不会需要多愁善感的同伴。古斯塔夫是真正孤独的，他像银河中的明星，在亿万年时光流逝中，永远散发光芒。他的光芒来自心灵深处，只有独自一人时，古斯塔夫才是古斯塔夫。八十年前分别时就是那样，古斯塔夫由于布拉德的存在，精神几近崩溃边缘。古斯塔夫无法忍受自己心血来潮创造的同伴，为了教导布拉德一切技能，二十年间，他都在拼命挣扎。
布拉德爱着古斯塔夫。但他明白，对古斯塔夫而言，爱他便要放开他。布拉德不愿束缚他，他爱的是浑身散发光芒的古斯塔夫，是那个暗夜中孤独的行者。
几天后，格雷德与布拉德踏上了返回尼斯的归途。布拉德的心情却与来时截然相反。
人们将情绪的转变归咎于气候无常，即便是有道理的，但更多的，却是凭个人主观意识所影响。布拉德不愿轻信谣言，却又极易受外界影响。玛丽安娜的死，让他开始深深反思，自己总是那样疑心生暗鬼。
他不愿再猜忌任何人，以免重蹈覆辙。
但古斯塔夫不会欺骗他。同时，他确信格雷德的确在密切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对方的殷勤，有时令布拉德心生厌恶。任何虚伪的，都不是他想要的。
当他们回到尼斯，随之而来的将是一场可怕的霍乱。
见到主人归来，管家说出了莉莉在他们外出期间已经逃跑了。
莉莉走之前，什么东西也没有带走。
他们出发去吉诺瓦之前，仆人将她锁在房间，钥匙都由管家保管。窗户也从内被木条钉死，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放走了莉莉。
“这些天有人送信吗？”
格雷德瞥了眼布拉德，布拉德啜了口红茶，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扬起头望向了窗外。
“有几封您的信。”
“有其他人的吗？”
“没有，先生。”
“去叫奥斯卡。告诉他，布拉德和我给他买了礼物。”
“莉莉呢？”
奥斯卡正在房间里拆着布拉德与格雷德送的礼物，见布拉德发问，才笑盈盈地回答。
“已经按照你的吩咐，送上了马车。她可真再受不得半点惊吓了，我花了很久才劝服他和我离开那间屋子。你说格雷德真的要她死吗？”
“我不知道。不过，至少现在她应该安全了。对了，我给你的信呢？”
奥斯卡笑道：“还好我认识你的笔迹，否则那封信真会被丢掉。那天我一看见就知道是你写给我的，你还胡编了一个古怪的名字。好在约翰健忘，早不记得那封‘寄错’的信了。”
“孩子，你长大了。”
“当然，布拉德。我知道我是什么，他们说我是你的男孩。你想对我做那种事情，你希望我成为莉莉那样吗？可是我是男的呀？”
奥斯卡眨巴着眼睛，疑惑地歪着头看他。布拉德忽然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眼前的奥斯卡似乎长高了。他真的长大了。
“格雷德为什么要莉莉的命？他会要我的命吗？”
“不——”
布拉德搂住他，小家伙贪婪地抱紧布拉德，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你的身上有格雷德的味道。他洒的香水难闻透顶。布拉德，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好想你。原来我们总在一起，可是格雷德现在总想把你从我身边拉走。你想我吗？”
“我想你。”
“你只会用说的吗？”
奥斯卡撒娇地望着布拉德，微微撅起了嘴巴。布拉德觉得他可爱极了，亲亲地啄了奥斯卡的唇。奥斯卡咧嘴一笑，舌头便滑进了对方的嘴里。
“格雷德究竟教了你什么？”
“他才不会教我呢！我经常和艾米接吻，她非常喜欢我。”
布拉德忍不住笑了。艾米是厨娘的女儿，才七八岁的样子。
布拉德仔细打量奥斯卡，他的眉眼更加俊秀，眼神里已经散发出了特有的光彩。那是中性之美，介于男与女之间，阴柔与阳刚结合的刚刚好，像是果实即将成熟的美好时刻。
布拉德喜欢还未被世俗利益所腐蚀的年轻人，转念再想，最初见到莉莉时，她又何尝不是风华正茂呢？格雷德靠这些年轻人控制他，总有一天，当他发现无法掌控，那么，格雷德又会做出什么？
他察觉到格雷德对自己的事了若指掌，甚至连玛丽安娜的身世，格雷德应该也是清楚的。对方刻意的隐瞒，一则或许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担心说出真相他的心情会受到影响；另一种可能，或许就是让他断绝了对人的信任，这样就更容易控制他。
格雷德爱他吗？
布拉德否定地摇头。
但他可以确信，假如在他们去吉诺瓦的期间，莉莉没有逃走，那么等他们回到尼斯，莉莉也许就没有生存的可能了。
假如，布拉德堂而皇之的带着奥斯卡离开，格雷德会有什么反应？布拉德没有把握，毕竟对手的年纪更长，能力更强。他没有自信可以带着奥斯卡全身而退。
“奥斯卡，你也走吧。去找莉莉，你们待在一起，我更放心一些。”
“为什么？我不想找她！你是不要我了吗？”
“那想回家乡吗？”
“不想……”
奥斯卡哭了，他掩面靠向墙壁。
“我不会不要你。只是我担心你的安全。格雷德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哪里也不去。我知道你是吸血鬼，可是我不怕。你是好人，我要跟你在一起。”
“好了，孩子，我都明白。但是听我的话，过些时候，我得送你离开，之后我会去找你。”
“我的朋友，你们哪里都去不了。”
格雷德倚在门边，手举烛台。点燃的三根蜡烛正淌着烛泪，蜡油滴在格雷德的手背上，他的皮肤红了一块，又很快复原。他木讷地盯着布拉德，以质问的口气问。
“为什么要走？我已经送了你女人，还把他也送给了你，不喜欢吗？还可以再找啊。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背着我放走莉莉？”
“格雷德你一直在偷听吗？”
“这是我的家，我想听就听。”
“你去罗马调查过我，应该知道玛丽安娜的事吧？”
格雷德痛苦地嚷道：“就因为这个吗？布拉德，我的朋友！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细心呵护着你，生怕你受到任何伤害。你在埋怨我吗？不、不，这是天大的误会！玛丽安娜是教皇的私生女，我的确知道，可是告诉你，难道你不会伤心吗？你想知道什么现在都可以问啊。”
布拉德冷冷地望着他，说：“你拿着蜡烛，想做什么？”
布拉德已经注意到门框前的地板上的倒了一层油。
“我希望你不要走。我们是朋友。你瞧，我们在一块儿相处多么融洽。我可以为你提供优厚的经济基础，你再也不必为了吃饱肚子，半夜去阴冷肮脏的小巷里觅食。”
“你一直在监视我。”
格雷德冷笑道：“从吉诺瓦回来，你就不对劲了。是因为古斯塔夫吗？吸血鬼居然混入教廷担任红衣主教？上帝都要为他哭泣。他不要你，是吗？可怜的布拉德，谁也不会爱你。玛丽安娜不会，古斯塔夫也不会，就连他——奥斯卡，你是因为怕我才讨好他吧？别妄想他会永远爱你，这个家伙的心是黑的。就连挚爱的女人，他也能为了子虚乌有的事结束对方的生命，等你容颜老去，他会离开你，任凭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老死……”
奥斯卡向布拉德投去确认的眼神，布拉德默默垂下了眼帘，默认了格雷德所说的话。
“布拉德，你杀过人？”奥斯卡怯怯地问。
格雷德“哈哈”大笑道：“孩子，哪有不杀人的吸血鬼？你究竟有多天真啊？我答应你，离开他吧。到我这里来，我会放你走，给你自由。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伦敦度过一生，如何？”
奥斯卡犹豫地看着两人，最终，他走向了格雷德。
布拉德默然地叹息。
格雷德拍着奥斯卡的肩膀，“好孩子，你的选择是对的……”
话音未落，奥斯卡脖颈上的动脉被格雷德咬穿，血沿着伤口汩汩地流淌，喷溅在墙壁、地板以及布拉德雕塑般的身体上。
奥斯卡像断了线的人偶，猛地坠倒在地。格雷德的脸上布满血迹，森森白牙由于过于灿烂的笑容，而显得可怖瘆人。
“我没有骗你吧？他也不爱你。布拉德和我在一起吧，只有我才会一心一意对你。”
“看来你说的没错……没有人爱我。至于你……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
布拉德将身边的酒瓶砸向格雷德，酒混入格雷德偷偷倒在地板上的油里。格雷德闪身躲过了酒瓶，身体却溅满了酒精，手中的烛台也失手打翻了。
格雷德正巧踩进了油里，他没有想到会踏入自己设下的陷阱内。
他怔了怔，只“噢——”了一声。
火苗飞快地窜上格雷德的身体。格雷德迅速被火包围，像个移动的大火团，他哀嚎着冲下楼去，大声呼喊管家约翰的名字。
布拉德拿起桌上的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从抽屉里取出钱袋，推开窗户，从楼上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