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遇上爱（五） ...
-
直到王羲之告别离去我才从这些用膳的步骤中走出来，一来，我要顾及形象，王羲之毕竟是名门望族，我不能让他觉得我很没教养，二来，在古代吃饭聊天就属于很没教养，我更是要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看来此次是个错误之举，以后要邀就邀他吟诗作对，琴瑟和鸣，骑驹射月，过招论武，总之一句话，决不能再不能邀他吃饭！
出了酒楼后我就开始软磨硬泡缠着司马绍带我去逛市集，因我心里有数，此次返回宛城的事在劫难逃，但是我又舍不得朗文，所以我就编说我要等大哥和二哥回来了在一起上路。
司马绍倒也爽快，只是末了用危险的眼神警告我，“小娘子要玩可以，但是别以为等到令则回来了你就能耍小心计，再是逃跑一次，我抓到你就先行夫妻之实，本世子说到，绝对做到。”
我苦恼抚额，完全看不出我哪点能招这样的人物喜欢，据说司马绍不仅长相极为俊美，文韬武略，还用兵如神。
这样的英雄人物会喜欢一个男人婆？想必这其中大有文章，我沉思片刻，勾唇道：“当日来宛城的时候世子就事先调查过我的吧？那场戏，世子演得甚好。”
聪明如司马绍，他怎会不懂我话中有话，眸光一暗，抚上我的眉锋，温柔迂回，“小娘子看出来了？”
我笑意更甚，“其实吧，世子看上的并非荀灌，而是荀家的军力，要不是荀家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你大概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来寻我，你早可以美娇娘在怀了。”
他刮了下我的鼻头，溺爱满满，却甚为狡诈，“小娘子也与传闻有些出入啊，据说小娘子从小就不爱识文断字，不然啊，古灵精怪的。”
“世子不用这样牺牲自己的，这天下迟早要变，我们荀家是识时务的人，到时候肯定会站在琅琊王这边的。”
司马绍凝眉，没有接话。
“乾坤一变，群雄逐鹿，藩镇割据，民不聊生，世子可要抓牢了时机才好，我自然是不愿意下嫁世子的，但我们可以结拜为兄妹，有了这一层关系世子也说不上利用这么卑鄙的字眼，而我们荀家，由我荀灌起誓，我们誓死效忠司马家，决不二心！”
一番忠贞气节的陈辞让我演绎得慷慨激昂，司马绍先是一怔，继而大声笑起来，眼神一改往日的轻佻，霸气万千，“想不到一个小小女儿家竟有这般气魄。”
这可是个好兆头，我心中欢喜，便乘胜追击地摇着他的手臂诱哄道：“你就答应吧，我们结拜，你一定会是我最敬爱的好大哥。”
司马绍含笑不语，我又摇他，最终被我闹得没有办法，稍稍服软。
“我会好好考虑的。”说完见我瞪他，他又好笑的加了句，“好好考虑，慎重考虑。”
他这样给我摆台阶我也不好意思得寸进尺赖着找不痛快，顿时收敛性子，指着远处人头攒动的巍峨府邸问司马绍，“那边怎么人那么多？在干什么？”
“王府在派米，不知道现在要过年了吗？难道你们荀家没做过这样的善事？”说这话时他又恢复了一贯傲慢，轻佻浮夸。
“当然有，不过是我没去门前而已。”
“真的？”
“自然真，你们司马家还比不过王家呢，就见人家派了，你们倒闲着乐呵。”
他也不作解释，笑了笑，将双手收进袖中叠着，“逸少在前头呢。”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在人流中捕捉到一抹颀长的身影，此时夕阳横斜，王羲之静静站着，融在橘红色的光晕中，虚幻得有些不真实。
他时不时亲自捣点米给衣衫褴褛的百姓，面色波澜不惊的，不骄不躁，不喜不忧。
想不到前世的朗文竟有这般仁义心肠，我心里像被一双手捂着，暖暖的。
睁圆双眼，好半天才辨别出烫金门框上的篆体是‘王府’二个字，说实在的，光靠荀灌有限的知识我顶多只能看懂一些易辨的，其他还是要从教书先生那里得知。
“逸少。”司马绍的手从袖中伸出牵住我的手，我一愣，他已领着我信步往王府走去。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见到王羲之了，本来我应该欢呼雀跃的，但我又想起了现在的朗文是一个古人，以他们的思想和审美观，决不会喜欢在一个随意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女子。就连二哥这种桀骜不驯的男子也常常嚷着以后要娶个气质典雅的大家闺秀，我岂不是没戏了？
平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王羲之是王府的人，出于礼貌自然要迎上来，正眼都没有瞧我一下，只对司马绍淡淡说着：“正想遣人给道畿稍书信道畿就来了。”
司马绍颇为深意的点点头，揶揄道：“逸少是有什么喜事要通知我吗？”
他们之间的谈吐虽客套，却也不造作扭捏，主要是之间没有卑亢之分，我就奇了怪了，看上去十分熟稔的样子，但又似乎只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到底是王羲之的天性如此疏离？还是他们之间另有别的交汇？
“喜事倒没有，好事有一桩，后天就是狩猎节了，此次伯父举办了一场狩猎比赛，共有上百号人参与，问你是否要一同加入？”
司马绍细微想了下，转头看我，“你想去狩猎吗？听说你的箭术能百步穿杨，我挺想见识见识的。”
我偏头微笑，也学着他们客套起来，“不过是传闻罢了。”
奇异的光芒在司马绍眼底流转，他挑唇，“比试比试不就知道了？我们琅琊郡一带箭术就属逸少最得意了，每年都是他夺冠，忒无聊沉闷了点。”
“真的吗？”不稍一句话我就本性外露，瞪着眼睛看王羲之。
他颔首，大概不喜欢女人这么刺啦啦毫无避讳，神色泛出令人生惧的压迫感，“那就这么定了，嫂夫人千万不必留情，逸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行回避了。”
我唯有无限遗憾的目送他远去的背影，真的，不是我不想跟他说话，而是他看起来异常反感我，能避免与我接触的空隙他都避免了，我无计可施哎。
荀灌阿荀灌，你当初到底在王羲之心中留下了怎样不可磨灭的阴影？
身侧递来一条素纱，我扭头看司马绍，只见他满眼惊艳，但一瞬便被收进墨黑如渊的瞳仁深处，“变成墨绿色的了。”
我这才后知后觉的中了当头一棒，立即接过素纱缠在眼睛上，“你不怕么？”
“为什么要怕？我母妃就是黄发碧眼的鲜卑人。”他突然朝我低下头来，“你若仔细瞧瞧，就能看出我头发的颜色与常人不同。”
竟是把我当成了鲜卑人。
阿爷曾经和我说过，北方的黄河流域是少数民族的逐鹿之地，鲜卑是其中一个种族，他们的长相都是黄须金发的，当时我听的时候就联想到了外国人，金发是白种人的显着特征之一，可见公元3世纪，就已经有白种人的部族居住，只不过他们在当时被看成是鲜卑人。
现在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在我面前我还不好好判定下？当下顺着他的头顶瞧去，他的头发确实不是纯黑色的，经过仔细辨认，像是被金色调和过，稍微散出淡淡的金光。
瞧完又举起他的手和我的手，挽起双方的袖子，和我白皙的手臂相比，他的手臂竟是没有柔和的白。
就像是一捆白纸。
那眼睛呢？我托住他的肩膀踮脚去看，见他眼底萦绕着浅浅的琥珀色，我惊呼，“真是外国人，真是。”
他的凤眸微微一眯，“什么外国？是燕国，我母妃是燕国人。”
“对对对。”我连声附和，“不过我可跟鲜卑人没什么关系，我的眼睛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与生俱来的。”
是朗文的，那双可令红尘湮灭的眼，想到着，我眉心升起一缕微不可见的惆怅。
他狐疑的端详着我。
以为我是看不起鲜卑人，我诚挚微笑，表示我真的没有说谎，“没骗你，不然我也不用遮起来了，这几年才生出绿芒的，都给我爹急坏了。”
我确实没说谎，古代的人思想异常迷信封建，就连荀崧爹爹那种久经沙场的人都不例外，那次我刚醒来的时候，眼底携着绿芒，只给爹爹吓坏了，连请了好几个卜卦先生为我占卜。
但得出的结论全是将来必有一番作为的瑞兆，是否关于感情的倒没说，也许他们就告诉爹爹了，瞒着我而已。
司马绍稍一深想也觉得我没什么骗他的必要，于是点点头，一名士兵从远处策马而来，急急得从马鞍脱落下来，以迅雷之势伏到司马绍耳边嘀咕着什么，他凝神细听，起初神色有丝快意，继而转为不佳，最终如乌云盖顶，阴森森似要吞噬整个天地，“哼，居然驱车向胡人投降，不成才的东西。”
我在一旁心细地留意他每个表情，见士兵被遣下，才开口试探，“是出了什么事么？”
他微微摇头，转过身时又是一副轻佻的纨绔子弟样，“没什么事，小娘子今晚就宿在司马府吧，回去。”
越是平静代表风浪的趋势越发汹涌，我知道他正在竭力压制，也不想挑战他的耐性，于是顺从的搭过他的手钻进青幔马车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遇上爱（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