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遇上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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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袂下的短筒靴晃动，我朝声音的来源潜进一间幽香四溢的闺房里，玄青罗帐，描梅屏风，梳妆台，檀香炉，仕女画，无一不透露着这位大家闺秀的知书达理，才华横溢。
“小姐小姐，方才我去前厅打听了下，澹斋先生已到席。”
屏风后一支金笄落地，小姐慌乱扭身，“可是王府羲之公子？”
“正是正是！”小丫头调皮的点着头，“小姐平日里就常求神拜佛盼着能见上澹斋先生一眼，这下皇天不负苦心人了。”
“就你精。”小姐嗔怪地点了下小丫头的脑袋，“秀兰，你快快帮我选一下，我到底穿哪件衣裳好？”
“照我说啊，小姐你穿什么都好看……”
听到这里我只记得王羲之的名字，看来著名大书圣王羲之在古代就异常受女子青睐了，不仅荀灌浑浑噩噩地将芳心沦陷，连这位小姐与这位丫鬟亦都是痴心对付。
哎，要不是之前荀灌搞出一连串乌龙，我都想会会这位著名大书圣的，据史书描述，王氏一族个个俱是貌若天人，才高八斗。
“啊！”隐在屏风后的小姐突然惊呼一声摔在地上，丫鬟已被屏退，房内静悄悄的，丝毫不见地上的小姐有任何动作，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我心里斟酌再三，终是被纯良的人性感化，挑起罗帐走进去。
“喂，你没事吧？”我小心翻过小姐的身子，一张绝俗的韶颜映在我瞳中，香鬓艳影比映日，臻首娥眉似渥丹，真真的美人胚子，不动已自撩人心怀。
心中暗暗惊叹，正要扶她上榻，指尖触到了凉凉的液体，我一怔，快速伸出手探进她发中，果然是头磕碰到矶角了，真是的，要不要这么羸弱啊？
稍稍发力，便将她扶到了床榻上，盖好被子后犹自将下颌倚在榻栏上发呆，还好我不是穿越到这种手拿女红的大家闺秀身上，荀灌肚里虽然没墨水，但她的力量极大，武功底子打得也好，灵魂死了，但体魄经年累月的内息是不会散去的。
她等于是替我苦练了几年功力，而我白白享受了，只是她强大的内息我到现在还不能运用自如，就像方才和司马绍对战，我明明想凝聚内息与他殊死一博，岂料我一提劲内息立马向四肢百骸散去，我知道那是我运错穴位的关系。
回头与二哥会合了一定要让他指导指导我，凭二哥的本事，我想不用假以时日荀灌的内息就会荣归于我，我们两将会是智勇的化身。
一想到二哥，我就有点内疚了，如今二哥生死未卜，我这样躲着也不太厚道，要想个办法回去看看才行。
眼珠在她闺房里四下乱瞟着，突然目光定在梳妆台上叠放整齐的蚕青襦裙上，心下突发奇想，便起身转进屏风后一通忙活，反正外头现在那么聒噪，我要是换上襦裙佯装成某某的女眷蒙混出府也没人会发现的吧？
也能避开司马绍的耳目，别说是他，我来古代三年多，还没见过自己穿女装是什么样子呢。
说干就干，我拿起襦裙一件件套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男装我一窍不通，女装穿起来就特别顺手，好像我练习过成千上万次，就为了这一刻能换上女装。
也许是荀灌的女儿心思吧。
我笑了笑，加快穿衣服的速度。
旋身坐于铜镜前，小巧精致的妆盒琳琅满目，幸好化妆我还是会的，掀开妆盒，上铅华，涂燕脂，描眉黛，在将长长的青丝悉数绾起，发上无饰，只在耳坠处搁上一对荧光溢动的玉铢。
大功告成。
人家的饰品我也不好顺藤摸瓜，搞不好随手一拿就是人家的心爱之物，还是带自己的好了。
这对玉铢是已过世的荀頵阿爷送给我的，全家就阿爷比较了解姑娘心事，说女儿家要多多打扮才好。
我是很喜欢阿爷的，可惜那样和蔼的人已经与世长辞了。
心下顿然变得惆怅，我回望铜镜，发现瞳中的绿芒已尽数褪去，又不觉笑了起来，绿瞳啊绿瞳，你隐得太是时候了，顺手沾住一条烟白色的素纱往脸上罩去。
之余一双透骨追魂的美眸流转在空气中。
“咳咳咳……”猫在门槛处轻咳几声刺探一下是否有人，见半天也没人回应，我舒了口气，打开镂空门踏着平稳的步子迈出去。
“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老爷都找你半天了。”几名丫鬟气喘如牛地跑到我身前，见我摆手，以为是我害羞，不由分说就将我拽进花厅的素白帷帐后。
隔着透明帷帐，几十双眼睛从外头直刷刷地刺进来。
事发突然，我僵在原地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身着华贵长裘的中年男子已转进帷帐来，男子虽已年过不惑，但眉宇间的英气依旧蓬勃，细细端详了我许久，才唤道：“莹儿。”
我左右张望，见没任何莹儿出现，才用手指指着自己，狐疑的目光看向他，他点点头，表示是喊我。
可是，我又不是真的莹儿，要不要搭理他？
“快过来。”中年男子耐着性子又催促我一回，我只好极不情愿地慢步镀过去，看进他眼里倒像是女人家的别扭羞赧，他朗声笑起来，“爹刚才已经和羲之说过了，一会羲之在外面奏笛的时候你就和鸣，细细聆听别出岔子知道吗？”
“啊？”我茫然的瞪大瞳孔。
“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成何体统？”他挨进我，目光莫名变得严厉，“你不是一直想会会羲之的么？”
心头一惊，袖下的手婉已被他握住，好痛，我在心里低呼，瞬间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目的，想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哎。
王氏一族自汉代登上历史舞台，世代出将入相，地位尊崇，被誉为长盛不衰的簪缨世家，所谓簪缨世家，就是以其家族的历史发端之久远与绵延之流长而定。
王氏旺族鼎盛不匹，不仅子弟众多，而且才俊辈出，三百余年冠冕不绝，自汉谏议大夫王吉以下，一家正传六十二人，三公令仆五十余人，侍中八十人，吏部尚书二十五人。
可谓三不替，簪缨不替，冠冕不替，世禄不替。
绝对具备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莹儿，爹刚才和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中年男子的力道加重几分，我吃不住力，顿时煞白了一张小脸，仓惶点头。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身不由己，我也不必庸人自扰，走一步就算一步吧。
他满意一笑，松开我的手，唤来小厮呈上刻有蛇断腹的伏羲式古琴，单凭一眼我就知道这是把价值连城的好琴，于是就更愁眉不展了，这种女儿家的玩意我怎么会？
荀灌天生像个男孩子，而我是个现代人，让我拉拉小提琴还行，哎，我在心中叹了口气，帷帐外的王羲之已阖上双眼，淡泊的笛音犹如一泓清泉，很远很醉……
低声如泣如诉，高扬若山巅之风，仿佛是天外的灵动之音，一下子便让在场的宴客思绪沉浮。
笛声高亢激越似千军万马奔驰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风驰电掣般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低沉悠婉似丝丝竹音，让你置身于万赖俱寂的夜空里，痴痴迷迷的仰望天空，数着眨眼的星星和冷清的月寒宫。
但饶是如此，笛声还是很压抑。
虽然我对笛音一窍不通，但音乐是没有界限的，我爱小提琴，所以我懂其中的灵魂，心中无限疼惜，中年男子已在一旁催促我，“莹儿？”
我点点头，苦恼地落座于长矶前，古琴旁设了个三足青铜炉，精芒在眼底流转，我勾唇，不紧不慢地掀开了香炉，古人抚琴的时候喜欢焚香，不仅能使人心旷神怡，还能营造一种幽静风雅的气氛。
当然，我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只见我轻轻抚掌，底下立即迎上两名侍女，她们端着两个托盘，一个托盘里放置十二种味色不同的香膏，另一个托盘里是一把玉造的小夹子。
果然有这回事，我微微一笑，拿起侍女递过来的小夹子，另一名侍女已经将香膏呈到我眼前来，我一边优雅地挑着，一边留意王羲之的笛音，快一点，在快一点，快点近尾声吧大书圣。
莫约半刻后中年男子又隐忍地瞪了我一眼，我只好怏怏放弃，随便挑了块乌沉香置进青铜炉里，不稍时，香雾萦绕，去污存清。
愠怒的眼神又罩到我闲放着的四肢，我也是没办法啊，我要是真会，还用坐在这装腔作势么？或者我冲出去吧？至少不用被这个中年男子的目光活活奸.杀，思绪千回百转，我瞟着厅内，见小厮侍女足有二十余人，大概都是调到这里来伺候的，眼睛又瞟到了厅外，见隐隐有一些看护立在门边，人数没办法辨认，其中还可能有些是宴客们的随从。
怎么办？指节轻敲长矶，透明帷帐外的几十双的目光已纷纷投到我身上。
我坐如针毯，突然想起莹儿的爹是让她来合奏的，注意，不是献奏，而是合奏，心中狂喜，遂优雅地掳起袖子，纤长的手指抚上古琴，如美瓷般恍人眼睛。
众人期待地凝视着我。
我眼中闪过慧黠，抚琴，抽手，再抚琴，再抽手，反复几次后，我垂眸叹息，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怅然若失一点，“恕莹儿无法与澹斋先生合奏。”
琴音戈然而止，王羲之睁眼，平静地望着帷帐内。
我看不清大书圣的样貌，但见话已奏效，咽住口水让自己的声音漾出稍许温柔，“澹斋先生的笛音虽然洗尽尘俗，万壑风生，却太过压抑了。”
这话一落宴客们鸦雀无声，个个俱是神色惊艳，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清冷她的态度，一般女子若能遇见澹斋先生这样的男子，不是紧张地羞红了脸，就是迷失了七魂六魄，哪还有这般风仪与淡然？
一缕淡淡的笑声打破沉寂。
“周小姐说得对，澹斋佩服，小姐果然与传闻一样，是个音魂高人。”原来他就是故意把笛声奏成这样的，如果周莹真的合奏了，那么他根本不会将她摆进眼里，但此时，他的想法似乎改变了。
“莹儿只能对澹斋先生说，万分惋惜。”说着站起身，对中年男子微微福身，“父亲，莹儿有些不舒服，就先行告退了。”
中年男子也陷在惊艳中，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满眼赞赏，“去吧。”
哈哈，这样就过关了？我含笑点头，正想举步离开，突然风势大作，卷进了花厅，卷起了帷帐，帷帐在风中翻飞，似极了一名循着月光醉醉絮舞的素衣少女。
而我亦在此刻脸色煞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遇上爱（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