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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上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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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险啊。”烛光微弱的驿站厢房里,我靠在塌栏上吁气,二哥摁住我的脚裸,我闷哼一声,方才司马绍的掌势来得太急,我没能避过去,击中他腹部的同时脚裸也脱臼了。
没能占到什么便宜,算是两败俱伤。
“三妹你忍着点啊。”二哥扶住我的脚裸轻轻一转,再轻轻一扭,然后狠劲一推,我仰头痛呼,扯开眼上的素纱,一双波谲云诡的美眸绿光幽幽,似要穿透眼膜直冲云霄凝聚成悲天动地的景象。
二哥竟看得惧了,“三妹你的眼睛——”
我的心脏一缩,有气无力的对二哥说:“二哥你快拿镜子给我瞧瞧。”
铜镜竖在我眼下,拙劣泛黄,慢慢的,一张支离破碎的俊脸浮现在铜镜内。
我怎么会忘了呢,朗文是欧亚混血,他的眼睛就是墨绿色的。
手指微微颤抖。
顿觉天旋地转,眼皮一重,坠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梦中的一切是深红色的。
“为什么打掉孩子?”一辆轿车停在山道的路灯下,车窗摇下,男人西装革履,荼白的丝巾无风自动,被他修长的手指沾住塞进衬衣的领口里。
他是个令人惊艳的英俊男人,轮廓尖削,眉骨如堆着雪,衬在血色极淡的脸孔上显得有些傲慢,并不失礼,当它恰到好处的时候反而碰撞出无可名状的威仪,标准式的贵族魅力。
“嗯。”女人淡淡应了句,蜷紧靠在副驾驶的身子,她手脚冰冷,脸色惨白。
“为什么?”绿光幽幽的瞳仁里绻着滔天怒火,他是朗文,是她的丈夫。
“我们都要离婚了,我还留着孩子干嘛?”女人低迷的声音在车里萦绕,“我以前和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会离婚,除非你告诉我理由,否则我不会问你,因为我不想看见你闪闪躲躲找借口敷衍我的表情,所以只要你开口,我就会接受。可是我想不到,你厌弃我厌弃得这么快,甚至连借口都不愿敷衍我。”
男人陷在阴影下的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线,“你很生气是吗?”
“是的,可是我还是要接受不是吗?”
“我给你的赡养费已经足够你养活千万个孩子了。”
“那又如何?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很感激你了是吗?”
“所以你就擅作主张打掉了孩子?你想报复我?还是想让我难过?”
女人单薄的身子微微一颤,倏然抬起眼眸怒视他,“朗文,你不配,知道吗?你不配我伊利莎白为你这样做。”
短暂的沉默,男人从阴影下转头问她:“告诉我,伊利莎白,你爱我么?”
“爱?”女人讥诮挑唇,“爱算什么?”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两辆重型货车从歪斜的拐角处疾驰而来,来势凶险令人心惊肉跳,女人全身紧绷,瞪着速度惊人的货车意识涣散。
“咣——”油门没来得及踩动,巨大的黑影已笼罩过来,车头塌陷,伴随货车猛烈地撞击,挡风玻璃全部碎裂,直冲面门。
“老婆!”男人的声音像撕裂的风,眼前一遮,女人被裹进他温热的胸膛里……
“把我的眼角膜给伊利莎白!”
“朗先生,您冷静地听我说,您失血过多,背上的玻璃碎渣也还没完全取干净,身体状况是绝对不宜动手术的。”
“不要废话了,我要是死了也不会责备你们,或者你保住她,或者我开除,嘶——”
“朗先生!伤口又牵动了,要快点动手术才行……”
“朗文!”我从梦魇中挣脱,额间攒满了细汗,以为再也不能呼吸了,我蜷住身子低喃,“朗文,我没有打掉孩子,我们的孩子还在。”
伸手抚上扁平的小腹,浑身一颤,这才惊觉自己已不是伊利莎白了。
为什么呢?我翻身坐起来,为什么梦里边的那些记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只记得货车撞过来的时候,我就昏迷了,醒来之后就在古代了。
为什么梦里朗文说要将眼角膜给我?
他不是巴不得要早一点摆脱我么?我死了的话他就连赡养费都不用付了,不是应该更开心吗?难道车祸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无数问题压在我心中挥之不去,该死的,我到底为什么会穿越到这种鬼地方?该死的该死的,我将青锻绣枕抓起来一顿疯狂地乱砸,“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问不了。”
瞬间一僵,我软回榻上,冷静地清理脑中的烦乱,没错,就算我不穿越,我也已经死了,我依然是无法知道,无法去询问。
而穿越却给了我另一个机会,就像今天晚上的梦,让我知道了我的眼睛之所以会绿光幽幽是因为这是朗文的眼睛,他将眼睛给了我,根据前面的梦境,证明移植眼角膜的手术是成功的,只是朗文,现在是生还是死?
朗文啊,我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为了知道我昏迷时发生了什么事,我决定要好好活下去,坚强勇敢地活下去。
这日我一直睡到傍晚才悠悠转醒,二哥踢开房门时我正抱着绣枕赖在榻上发呆,他如风一般卷进来将我从榻上提起,“三妹你快别睡了,雪已经停了,我们快上路吧。”
道童的石青儒装一件件罩在我的中单外,我打了个哈欠,一条湿巾照我脸上拂来,我伸手接住,耳畔已响起二哥临出房门前的催促,“三妹你快一下,下来吃完饭就起程。”
我依言擦脸,脚裸也好多了,揉了揉,罩上御寒的锯齿纹短筒靴。
吃过饭我们将栓在驿站草棚里的马取回,拉住缰绳踩住马蹬跨过马鞍,俨然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走,看我们谁能先出建康城。”二哥桀骜勾唇,我已率先轻夹马腹,‘呼啦’一声马蹄卷起漫天雪霜,迅速穿越小摊酒楼,往建康的城门疾驰而去。
十几里路瞬间即到。
数百支箭矢在城头等着我们,森垒碧瓦间站满了身形矫健的武将,个个俱是肃穆庄严。
“混账。”我和二哥同时低咒,怎么忘了建康是司马绍的管辖地域。
“小娘子,我们又见面了。”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只见司马绍倚在城门上,头戴尖顶盔,一身戎装衬得他高高在上,器宇轩昂,“怎么样?捉迷藏玩够了吧?”
“令玉。”二哥几近透明的瞳仁染上寒戮,驭马上前,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看来今天我们是出不去这临沂了,你返回城内去躲起来,等二哥摆平他们就去找你,莺歌为信号。”
城头的旗帜被风刮得猎猎作响,我心中有数,敛起笑靥回望荀羡,“二哥甭想骗我了,我又不是没跟爹爹打过仗,这鹤翼阵的攻击猛烈迅速,二哥想当箭靶?”
鹤翼阵大将位于中后,重兵围护,左右包抄如鹤的双翅,是一种攻守兼备的阵型,两翼张合自如,可抄袭敌军两侧,密切协同,攻击猛烈。
“傻令玉,司马绍要娶的你,又不是二哥我,大不了二哥回去多躺几天,爹那么疼我,肯定舍不得责备我的。”
所谓患难见真情,我鼻间泛酸,“是啊是啊,爹最疼你了,爹最偏心你了。”
“那就快走。”荀羡不动声色地调转了我的缰绳,长鞭往我身下的马臀发狠一抽,马身惊痛,失控长嘶,四蹄骤然加速,如离弦的箭般朝城内猛冲直撞。
与此同时破空之音不绝于耳,我们自然心晓司马绍不会手软,密密麻麻的箭在上空穿行,如倾盆暴雨般,箭矢猖獗……
“二哥!”我的声音像撕裂的风声,双手攥住缰绳,回头去寻二哥的身影。
荀羡纵身弃马,灵敏的身体迎风如蛇,一笑,身影如鬼魅般在空中快速的旋转起来,不稍时,形成了白色的光晕,紧接光晕形成虚弩,在幻化成圆弩,数百支箭矢恰时攒入,便被悉数激负出去,凌乱四落。
二哥竟是不愿伤害司马绍麾下的一兵一卒。
其招其形都是在自保。
我心下一宽,驭着马灵敏的躲过一根接一根穿云射月的长箭。
二哥,我们回见。
发上的幅巾被呼啸的箭矢擦断,长发迎着风,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突然风势大作,一股苍然的浩大气场席卷身周,层层雪霜狂涌,裹着尖锐的金色物体在风下如一柄利斧直直地劈向马颈……
“吁——”我断呼一声,攥紧缰绳往右转,在暗器抵达马颈前扬剑封架。
纵使我眼疾手快,在雾霭弥漫中也没能看清对方的暗器,只能使尽全力激负回去,这物体少说也有五六寸长,到底何人会用如此显眼的暗器?
稍疑惑,金色物体已旋进雾霭中,颀长的身影浮现,此人一身戎装,傲立于天地间,摇着手中的描金扇,不疾不徐。
如此凌厉的暗器,竟是一柄纸扇子。
“啧啧啧,小娘子还没死心啊?”此时暮色已降,磨砂色的雾霭弥漫,隔着一丈距离,那双波谲云诡的美眸在夜下蛰出幽幽绿芒,怔惊他的双瞳。
“你的眼睛——”惊呼还没脱口我已从他身边驰骋而过,司马绍微微勾唇,目送我远去背影有些失神。
一路在密集的箭雨中穿梭,后方一片躁动。
看来是紧追不放了。
我咬紧牙关驭马。
突然侧方响起喜气洋洋的丝竹之声,我定睛一看,一座用大篆体提周的府邸赫然而立,巍巍脊兽踏于飞檐上,瑰丽磅礴。
此时避开追兵刻不容缓,我弃掉缰绳一踢马腹,马朝夜幕快速奔去,我纵身飞进周府稳在屋檐上。
我没想到我还会遇见朗文,也没有想到我来古代竟是为了再见他一面。
潜进周府后我取出蓝宝素纱罩住眼睛,花厅钟鼓笙箫,长矶秩秩列于左右,一片霓裳翩翩,歌舞升平。
家仆们在欢笑连连的宴客中有条不紊地斟茶倒酒。
看来酒席才刚开始。
当下不作逗留,翻过几座小院落,忽闻远处传来莺啼般悦耳的笑声,我站定脚步,竟是被笑声勾去了心神,奇怪,一个女子的声音怎能这般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