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双人杯的主人 ...
-
汪子苓站在傅容博面前，觉得自己筋疲力尽。
赵智宏是对的，这世上每个人都是贪心的。有些人贪钱，有些人贪权，有些人贪酒，有些人贪享乐，有些人贪温暖……她看得出来，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和她一样，都是贪爱的。
“你当初在我秘书那儿留了号码，我向她要来的。”傅容博首先开口。
“嗯。”她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容博犹豫了一会儿，又问：“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还好。”
“有新作品吗？”
“还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找我有什么事？”汪子苓问。
傅容博犹豫起来，不自在地四处乱看，最后苦恼地说：“这个问题能最后再回答吗？我还没想好。”
汪子苓看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笑得几乎连眼泪也流出来。
“不如让我帮你想个答案。”她笑着说，“你是来向我取回上次借给我的衣服，怎么样？”
“是个好主意。”傅容博也大笑起来。
汪子苓家不大，到处摆放着鲜花和布艺，笼罩在斜进屋子里的暖阳之下，田园气息扑面而来，处处透着清新。
因为没有多余的地方，所以她平时把客厅当成了画室。一个用白布覆盖着的画架支在窗边，旁边椅子上散落着几支画笔和颜料，还有一个五颜六色的颜料盘，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松节油的味道。
“平时都没有人来，所以一直没怎么收拾，有些乱。”汪子苓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把沙发上的画册摞成一堆搬到电话桌上，腾出些许空位招呼傅容博坐下。
傅容博没有坐下来，而是径直走到一个一人多高的立钟面前惊奇地打量它。这个立钟造型普通，上面却堆积着厚而浓郁的油彩，高高凸了起来，形成奇异的浮雕。这些颜色过于艳丽，分布杂乱无章且显得粗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傅容博一眼就被它吸引住了。他伸出手想触摸一下，可是又犹犹豫豫地缩回来。
汪子苓笑了：“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宝贝，是我爷爷小的时候乱涂乱画的。家里几次要扔掉，先是被爷爷，后来是被我竭力保留下来的。所以我搬出来时只好把它一起带来了。”
“你爷爷也是画家？”
“不，他只是感兴趣。他的正职工作是一家咖啡厅的老板，现在这个老板是我爸爸。他别出心裁地把各种油画或者手工艺品、邮票、CD之类的全搬到店里卖。别说，生意还像模像样。”
傅容博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满眼都被浓郁的色彩覆盖：瑙色的陶艺；青莲色和银红色的抱枕；海贝色的双人杯；湘妃色的书架……这么多艳丽缤纷的色彩竟然被如此和谐地收纳在一个小屋子里，可见屋子主人对色彩搭配功力的深厚。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汪子苓的那幅画，那是一幅几乎没有色彩的画，像一件经过数十遍水洗以后晒干的略带苍白的衣服，就像她的人一样，淡得几乎没有颜色。
他看着埋首收拾屋子的汪子苓，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半挽着头发，在逼仄的色彩中显得有些羸弱，就像一朵清新的栀子花，悄悄地绽放。
“在想什么？”傅容博微微一愣，发现那朵栀子花正好奇地望着自己。
“我在想，”他顿了顿，指向书桌上的一对杯子，“那对双人杯有主人了吗？”
汪子苓望向那对杯子，忽然鼻子一酸，动情地说：“那是一对奇特的杯子。”她走过去把那对合在一起的杯子稍稍分开了一些，一松手，两个杯子迅速合拢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傅容博睁大了眼睛：“是吸铁石吗？”
“那样的话就太不浪漫了，我宁愿相信这是因为爱。”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再次把杯子分开。不过这次，她把它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很长，松开手后，它们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你看，即使有爱，可是因为距离太远，它们还是无法在一起。”她看着傅容博，泪水忽然夺眶而出，“它们再也不会有主人了。”
这一次，落荒而逃的人是傅容博。他红着眼眶，向她含糊道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他跑到楼下，听到了楼上窗户里传出嚎啕大哭。他咬紧牙奋力往外奔去，想逃开这样凄凉的哭声。不知跑了多久，直跑到筋疲力尽，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可无论怎么跑，耳边始终回响着她的声音。他一刻也不敢停，脑海里空白一片，辨不清方向，任由双脚带着他漫无目的地奔跑。
“爸爸！”女儿的叫声尖厉地响起。傅容博猛地停下脚步，周围的景色顿时排山倒海撞进眼里。他闭上眼睛努力止住晕眩，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莎莎已经跑到了他的面前，满脸抑制不住地惊喜。他急忙伸手抱起了她。
“爸爸，你来接我啦？”莎莎亲昵地抱住他的脖子，用力亲了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尖而颤抖。
傅容博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幼儿园门口，许菁在不远处站着，惊讶并欣喜地看着他。他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把脸埋在莎莎瘦小的肩膀上。
有人说，男人的心是跟着脚步走的，脚步到了哪里，心就在哪里。他原本以为脚步会把他带回汪子苓身边，还好，它最后还是来到了女儿身边，这是最正确的选择，它把他迷途的心重新带回了家。
这是他的家。
他抬起脸，在女儿的眼睛上温柔地烙下一个吻，莎莎被逗得咯咯直笑。他抱着莎莎来到许菁身边，牵起她的手，轻声说：“回家吧。”
许菁的肩膀有些颤抖。傅容博微微叹了口气，把她拥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太小了，已经被身边这两个女人占满了全部，再也没有多余的地方留给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双人杯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