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贪婪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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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汪子苓在电脑里看到了傅容博的照片。
在一篇新闻稿里，傅容博西装革履体面地侃侃而谈。他坐在沙发椅里，一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只手扶着额头。他的眉毛微微紧蹙，两眼之间有一条深深的皱纹。
她伸出手指放在他的皱纹上，似乎想把它抹平，可是却触到了冰冷的屏幕。她缩回手指，怔怔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一到家就迫不及待打开电脑搜索关于傅容博的任何信息。这是一件很疯狂的事，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做了。
“只不过是一张照片，这并不代表什么。”她对自己说。
“了解一下客人的信息而已，再正常不过了。”她极力宽慰自己。
突然，她点击鼠标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再也点不下去了。她觉得眼角温热，遂关闭了网页，想了想，把电脑也关了，躺到床上，一点一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明明知道他有妻子，明明就知道。可是在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还是觉得那么难受，心像掉进了一堆旧棉絮，闷得透不过气来。
“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她把手放到自己额头上，良久，喃喃道，“二十六岁，也该恋爱了。”
汪子苓在家昏天黑地睡了很久，辗转中忽然感到脸上一片冰凉的湿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赫然发现床边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猛地惊醒过来。
“醒来啦？怎么这副表情。”刘滟手拿着一条湿毛巾，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
“你……”汪子苓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一跳，把手放在脖子上，发觉自己的喉咙像火烧似的疼得厉害。
“我怎么了？”她哑声问。
“好像是发烧了，我也不确定，你最好去医院看一下。”刘滟把她按回床上，把湿毛巾对折两次后放在她的额头上。
汪子苓有些糊涂：“我怎么会发烧？”又问，“是我开门让你进来的吗？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是我用你放在信箱底下的备用钥匙开进来的。你要感谢我还记得你当初的随口一提，不然你这条小命可就危险了。真被你吓死了，电话也不接，按门铃也不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你给我打过电话了吗？”汪子苓问道，嗓子又沙又痒，忍不住咳了几下。
“当然了，不然能冲到你家找人吗？还好你留了一把备用钥匙在门外。”刘滟倒了一杯水给她，“喝点吧。”
汪子苓接过水喝了几口，觉得思绪有些混乱。备用钥匙……是的，前几天她也是用这把钥匙开门进来的，因为她把钥匙丢了……钥匙、手袋……请柬、宴会……傅容博！她的手指松开，杯子滑落到地上。
“呀！”刘滟叫着跳开几步，还是被水溅湿了裤脚。她抬头瞪着汪子苓，“你不是吧，虚弱成这个样子？”
汪子苓回过神来，冲刘滟抱歉地笑了笑，弯下身子想拾起杯子。刘滟一把把她推回床上：“别动别动，我来收拾。”
她拾起杯子放在床头，又出去拿了块抹布麻利地把水渍擦干净，嘴里不住地抱怨：“你呀，这一辈子就没让人省心过，打幼儿园起就是我照顾你，到现在还是这样。劝你找个男朋友吧，你偏不愿意，非要固执地等一个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再等下去就人老珠黄了，看到时候谁要你……”
“不等了。”
“什么？”刘滟抬起头，诧异地盯着汪子苓。
汪子苓看着她笑了：“我说不等了，不等那个人了。我二十六岁，也该谈恋爱了，你要是有不错的朋友可以介绍几个给我。你上次不是说垂涎已久的那个IT精英刚和女朋友吹了，现在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看到刘滟一脸舍不得，她立刻改口，“那个梳贝克汉姆头的呢，一米八三，超帅的跆拳道教练？”刘滟又是一脸挣扎的表情，汪子苓气结，“随便是谁都可以啦，总之这两天我就要。”
刘滟眯起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汪子苓：“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随即恍然大悟道，“噢！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男人甩了，女人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慌不择路地逃进下一段恋情。”说完马上又进行自我否定，“不对啊，你又没有男朋友，这个说法好像行不通。”
汪子苓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打住她的自言自语：“你就告诉我有没有吧？”
“有，当然有。”刘滟正色道，“不过要在你身体好了之后。”
“好。”汪子苓点了点头。
挑选了很久，汪子苓最后选择了一个博士生。他叫赵智宏，据刘滟的不完全可靠消息，这个男人IQ 200，EQ20——或者是2，总之三十好几了只谈过一场恋爱，刘滟说他纯情指数配她正合适。
他们第一次约会地点是在他大学的校园里，两个人沿着操场旁边一条林荫小道静静地走着，他和她都沉默不语。
赵智宏忽然对她说：“你看起来满怀心事。”
汪子苓正琢磨该怎么回答，他又问：“是不是失恋了？”
她鼻子一酸，忽然间很想向他倾诉。她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要太悲伤：“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他不属于我，他是别人的。”
他点点头：“所以你想用另外一段感情来忘掉他？”
“对不起，我是不是很自私？”
赵智宏摇了摇头，看起来有点伤感：“我明白，因为我也在做同样的事。我很少向别人提起自己的事，所以他们只知道我在很早之前谈过一次恋爱，却不知道这场恋爱并没有结束。”
汪子苓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我们是高中同学，她很爱我，可是最终却嫁给了别人。她结婚后仍然和我在一起，我们很开心，也很痛苦。我知道这偷来的欢愉迟早会毁了她也会毁了自己，可是离开她是不可能的，连想一想都不可以。”
她震惊地看着他：“既然她那么爱你，为什么要嫁给别人呢？”
他的眼睛黯了下来：“因为那个人能给她我给不了的东西，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这样怎么行呢，她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谁又不贪心呢？只不过她要的更多而已。”
“你不怪她？”
“怎么会呢，爱她都来不及。”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汪子苓有些难以理解，这种感情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样做是不对的。”她想了半天，还是只想出这句话。
“我知道，当然知道。”他自嘲道，“听说了吗？我的EQ20，甚至可能是负数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即使知道，我也怀疑能不能做到。我是不是很差劲？”
“离开她真的那么困难？”
“她不让我离开，我就不会走。我永远也不会拒绝她，只要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希望我走，我便走；她希望我留下，我便留下。”
她摇摇头，不知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还是认为这样的事是不对的。她忽然双眼紧盯着他，逼问道，“其实贪心的那个是你吧，你拒绝不了自己内心的愿望，你想见她，你想要她，你想和她在一起，所以借由她的希望来完成自己的私心，对不对？”
赵智宏平静地看着她：“我早说过了，谁不贪心呢？你也是一样吧，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定也是被自己的欲望折磨得遍体鳞伤吧？”
一瞬间，汪子苓明白了，赵智宏的情商并不低。他什么都知道，却要假装不知道，欺骗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如果是我，”她挺直了脊梁，“一定不会让这种错误发生。”
“哦？是吗？”他笑了，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汪子苓觉得那个笑容很讨厌，正想反驳，电话铃声突然想起，她避开一步接起电话。
“喂？”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喂？”她有些不耐烦，赵智宏探寻的眼神让她觉得莫名的烦燥。
“是我。”只有两个字，汪子苓却怔住了，那天晚上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疯涌入她的脑海。她的拿电话手僵住了，不经意看到赵智宏了然的笑容，接着是转换成了一副必胜的表情。这个表情让她很生气，她几乎想立刻挂断电话向他证明她说的话。可是她的手指似乎不愿意这样做，它们牢牢地扣住手机，怎么也不肯移到结束键。
她必须关掉电话，她不想承认自己输了。
“我想见你。”傅容博的声音远远传来，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她的耳边。
她看了一眼赵智宏，他正等待着她的决定，是用拒绝来证明她绝对能做到“一定不会让这种错误发生”，还是用软弱来承认自己输了。
那抹必胜的笑容像尖锥般刺着她的心，她知道一旦答应了傅容博，就是承认自己输了。承认，输了……
“好。”
她放下电话，不想去看赵智宏的眼睛。
赵智宏并没有讥笑她，他把视线投到某个看不见的远方，低声说：“我早说过了，谁又不贪心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贪婪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