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有多怕，就有多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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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汪子苓是在画展结束后的闭幕式上，小型的宴会厅飘满美酒和糕点的芳香，在灯光下显得尤为精致美味。
傅容博一眼就看到对着面前餐碟发呆的汪子苓。今天的她画了一点淡妆，雪白的脖子上缠着几缕麻线编织的项链，烟白色的素裙上交错着几枝石黄色的莲蓬，显得既淡雅又别致。
傅容博这些天所有的心理建设一瞬间被这几枝俏丽的莲蓬轻易打破，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汪子苓的身边。他想立即离去，可是双脚并没有听他的话，它们一动不动地站立着，直到汪子苓发现了他。
他尴尬地看着她，出乎意料，她给了他一个轻松的笑容。
“嗨。”她向他打招呼。
他有点不知所措。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见一双充满悲伤的眼睛，可是，现在这双眼睛里似乎只有友好与平和。
“嗨。”他有些僵硬的回应。
汪子苓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很热吗？你都冒汗了。”
“哦。”傅容博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带，“是有些热。”
“上次你衣服没拿就走了，我想今天应该会碰到你就带过来了，待会儿拿给你。”
“嗯。”他模糊地应道。听她提起上次的事他不禁有些心慌。他偷偷看她，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有些糊涂了，那天她明明哭得那么伤心，怎么现在像从来不曾有过那一刻似的，可以那么随意，那么自然地提起那一天。
他看着她面前的碟子，忽然问道：“你前面为什么一直盯着这个碟子发呆？”
汪子苓迷茫地看了碟子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咯咯笑了起来，手指着一处说：“我是在想要不要吃那块蛋糕，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这也要想那么久吗？想吃就吃啊，怕胖呀？”傅容博也有些乐了。
“不是，”她慢慢收起了笑容，很神秘地对他小声说道，“其实我真正想吃的是那个。”她的手指往另一个方向指去。傅容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排一分为二切得整整齐齐的奇异果，像被打开的半个鸡蛋，倒置在一个个小银盏里，旁边附着小银勺。
他还是不明白。
她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想吃蛋糕，可是怕吃完以后再吃奇异果会觉得酸不入口，所以犹豫要不要吃。”
“这有什么问题，先吃奇异果再吃蛋糕嘛。”他好笑地说，“先吃后吃都一样啊。”
“不一样。”她摇头。
“哪里不一样了？”他不解。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
“为什么不一样？”他追问。
“你说，如果是我们先遇上……结果还一样吗？”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心突地跳了起来，“砰砰”地撞击胸口。
她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笑起来。
“你紧张什么，开玩笑的。”她仰起脸，眨了眨眼，“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如果’，也没有人会去制造‘如果’。所以，不必担心。”
在这个女孩面前，傅容博看到了自己的懦弱。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个词会用在自己身上，可是她面前，他分外清晰地看到了这两个字。
是的，他害怕。他害怕这个女孩会让他失去所有的安稳生活；他害怕自己残存的理智瞬间崩溃；他害怕会陷入不可预知的未来；他害怕……
可是，有多怕，就有多爱。
谁能明白这种感情呢？没有谁喊开始，没有中间过程；不经常规，不按常理，就这么来势汹汹地降临了。在这爱情海啸面前，谁也来不及逃离。她没有，他也没有。
他忽然觉得很累，微微垂下眼帘。他们就这样一个看天，一个看地，沉默了很久，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这样的局面。
“容博，找你很久了，原来你在这儿啊？”韦名喘息着跑过来，看到汪子苓的时候稍稍愣了一下，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什么事？”傅容博的声音透着疲惫。
“待会儿你要上台主持呀，不会忘了吧？”他惊讶地说。
傅容博“嗯”了一声，用一只手扶着额头，眉毛微微紧蹙，两眼之间现出一条深深的皱纹。
汪子苓恍惚地看着他。她记得这个表情，那天隔着电脑屏幕，她伸手想把他的眉心抚平，却触到一片冰凉。她仍然记得那种感觉，因为她的心一直在重温那一刻的冰凉。
“我要回去了。”她对傅容博说。
回答她的是韦名：“现在走很可惜啊，真正的节目还没开始呢。”
他边说边从身旁餐桌上随便抓起一块慕司往里嘴，又顺手截下侍应生手里托着的一杯香槟几口就把慕司冲了下去，显得很饿的样子。
“对我来说，节目已经结束了。”她不以为然。
韦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地看向傅容博。
“你不是说想吃奇异果吗？吃一个再走吧。”没等她说话，傅容博就走向摆放奇异果的餐桌前，挑选了一会儿，问她，“有两种奇异果。一种黄色，一种绿色；一种甜中带酸，一种酸中带甜，你要哪个？”
韦名抢先回答：“给我来个酸中带甜的。甜中带酸会显得酸更酸，而酸中带甜则会显得甜更甜。”
“你呢？”他问汪子苓。
“都可以。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都是爱情的味道。”她平静地说。
韦名再次看了她一眼，眼里忽然来了兴致了。
傅容博手持三盏奇异果走了过来，递给韦名和汪子苓一人一盏酸中带甜的，自己留了一盏甜中带酸的。
汪子苓伸手接过，默默吃了起来。
韦名三两下就吃完了。他把勺子往杯子里一扔，问她：“你是不是真的要走？”
她一愣，说：“是啊。”
“那走吧，我送你，反正我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好了。”他回头朝傅容博眨了眨眼，“接下去就看你的了。”
傅容博表情有些复杂，不过什么也没说。
汪子苓想了想，点头道：“好，不过麻烦你稍等片刻，我有件东西要拿给傅总，很快就回来。”
韦名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她转身便走了开去。
“你……”等她走远了，傅容博慢吞吞地开口。
“嗯。她很有些意思，我想认识一下。”韦名笑着说。
“你认真的？”傅容博皱起了眉头。
韦名做了个怪脸：“不过认识一下而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傅容博转过身，看向别处。
汪子苓回来时，手上拎着装着衣服的袋子。
“还给你。”她递给傅容博，犹豫了一下，说，“我们，两清了。”
傅容博接袋子的手停顿了片刻，涩声道：“是啊，两清了。”
走在路上，韦名问汪子苓：“你们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们当时的表情都很奇怪。”
“我们是什么样的表情？”她问。
韦名想了想，说：“很努力的表情。你很努力地还给他，他又很努力地接受。就好像那件东西是你很舍不得给，他又舍不得要，可是又不得不给，不得不要似的。”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好像刚才讲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本来就是，舍不得要？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事。
她震惊地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莫名紧张，张口叫道：“喂、喂，不要这样看着我，就好像被我猜中了事实一样。”
她没有说话。
“不是吧，真的被我猜中了？”韦名认真起来，又有些困惑。
她忽然冲他莞尔一笑，道：“难怪人家说你韦名眼力一流，果真是这样。”
他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觉得不好意思：“说起来我还没正式向你介绍过自己，真是失礼。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似的。”
她抬眼看了看他，笑道：“真是巧，我也正有同感呢。”
韦名这回真正高兴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左嘴角高高往上扬起，是个快乐的角度。
“那么，是什么东西呢？什么东西是你舍不得给，他又舍不得要的？”他问道。
汪子苓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有些时候，人们往往不知道为什么欠了别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还。”
韦名转了转眼珠，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没有再往下问，而是另外开了个话头。他说话本就风趣，又处处逗汪子苓开心，很快，她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家了。
在楼底下，韦名问她：“能把你的电话给我吗？”
汪子苓脆生生地拒绝：“不能。”
韦名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慌了手脚，窘困得说不出话来。
汪子苓“噗哧”一声笑出来，乐道：“不过，我可以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
韦名一愣，顿时明白过来，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可是被她一捉弄，反而感到亲近了很多，再说话时话语里便不自觉含了几分亲昵：“原来你也是个调皮鬼呀。”
汪子苓与他交换了号码，又互道晚安，转身跑上楼去了。韦名看着楼道里的廊灯一盏盏亮起来，心也像长了翅膀呼呼地往上飞，越飞越高，几乎挂到了月亮上。
傅容博说得没错，她的确比想象中还要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有多怕，就有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