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没有你的人生 ...
-
“子苓？”他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汪子苓转过头看他，看着看着，“哇”的一下哭出来。她伏在胳膊上，哭得声嘶力竭，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她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用力地抵在桌子边缘。惨不成调的哭声在狂风怒吼的镇压下听起来格外凄凉，韦名看着她，眼里的哀伤浓得化都化不开。
“我想表现得坚强些，不想露出受伤的样子。可是，老天在哭，它总是哭，我就再也忍不住了。”她哭道，“我根本不应该来绍兴，我总是做错误的决定，我总是在重复错误。”
她慢慢抬起头来，松开胳膊，底下压着一只手机。她拿起手机对韦名说：“除了这个号码，他什么也没有留给我。我刚刚已经把它删掉了。我心里想，现在好了，什么都不剩了，我们之间干干净净了。可是，韦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他留给我的哪里只是一个号码？他的微笑，他的快乐，他的忧愁，他的深情……他给了我那么多那么多，全部刻在我的脑海里，我删不掉，我没法删掉！”
“你知道吗？我和他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吻都没有。我以为只要这样，便可以逃脱破坏他家庭的罪名；只要这样，我便可以直气壮地面对内心的负罪感。这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其实我真的很怕，我觉得很对不起他妻子和女儿，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越是快乐，越是惶恐。我对自己说，这便是代价，是我必须付出的。”
她擦了擦眼泪，说：“我很庆幸自己这样做了，这是我为他和妻子留下的一点余地，也是给我们每个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尊严。你看，现在这样多好，只需要我一个人痛苦就够了。这也是代价，是我必须还给他们的。”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韦名迟疑地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时候我也想，就像很多女孩那样，跟了他算了，可是我不能假装看不到后果。背着道德的负担，我能走多远，他又能走多远？想一想我们将来的下场，我便清醒了。”
“你很勇敢。”他诚恳地说。
“我不得不勇敢。”她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地微笑，“现在，我只有自己了。”
“不，你还有我。”
汪子苓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是，我还有你，还好有你。”
汪子苓和韦名哭哭笑笑说了很多话，到了凌晨时分都先后睡着了。韦名是被一阵寒意催醒的。他睁开眼，看见汪子苓枕着他的胳膊沉睡着，满脸的泪水，浸湿了他一大片衣袖。他不敢惊动她，小心地扯了块毛毯密密把她包起来，靠在她身边渐渐又睡去了。
当他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汪子苓不在屋里，盖在她身上的毛毯在他身上。他拥着毯子翻了几个身，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才想要喊汪子苓，猛地听见外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浑身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你怎么来了？”汪子苓问。
傅容博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低语道：“春深似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疲惫之极。
韦名不明白他为什么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话，可是汪子苓显然明白这句话，因为她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便抑制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
“是的，春深似海。”她哭道，“你总能明白我。”
韦名不舒服地挪了挪身子，走到门口，贴着门板上的隙缝往外看。汪子苓背对着他，穿着那条青翠逼人的绿色长裙倚在走廊上，傅容博被她挡去半个身子，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不该来找我的。”她说。
“我知道。”傅容博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韦名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忽然听到汪子苓说：“算了，其实你来也好，有些话上次没来得及和你说，现在正好告诉你。容博，还记得我们在雨中相遇的那一晚吗？遇见你之前有一位妇人向我兜售希望，我没有要，因为我知道这个希望是个圈套，一旦沉迷进去就太危险了。希望是个浪漫的词，可是它的背后却写满残忍。我拒绝了希望，逃跑了，可是却在那时遇到了你。
“在那样的时候让我遇到了你，是什么意思？如果那是命运，我真的是无法挣脱了。我想，既然如此，那么认命也不错。
“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虽然很害怕，但是很爱你。我从来不是个‘只要曾经拥有’的人，可是在那时，我真觉得只要拥有过就够了，那么多时日，足够我用一辈子去回想。
“我不再贪心了，容博，追求错误的东西太累了，我撑不下去了。我不后悔曾经和你走在一起，就算有机会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看，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爱自己最多。很抱歉让你的家庭经受了这么多磨难，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傅容博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最后无力地摊在身边。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你在道歉，”他难过地说，“明明不好的人是我。”他的肩膀耸拉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是我舍不得你，千方百计要留住你，你几次要和我保持距离，是我硬要把你拉在我身边。其实我又是最没有资格这样做的人，该道歉的人是我，从来都是我。”
汪子苓把手指放到他的眉心中央，轻轻抚着。傅容博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回去吧，”汪子苓放下手，叹息道，“从今以后，你过你的人生，我过我的，好吗？”
“如果人生中没有你，那根本毫无意义。”
“莎莎才是你人生中的重心，”她提醒他，“你人生的意义所在。”
傅容博不再说话，她说的事实，他没有办法否认。
“回去吧。”她转过身，看向廊外。韦名躺回床上，默不作声地盯着天花板，直到她走进屋子。
“这样好吗？”他问道。
汪子苓一点也不意外他知道了一切，平静地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相遇的太晚了。”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他坐了起来，抱着毯子靠在床沿，“你怎么能这么理智，这么冷静地处理问题？”
“不然我该怎么样，哭天抢地，要疯要狂吗？”她淡淡一笑，“我不会那样的，那不是我。”
“你真的很特别。”
“我是很无奈，我还能怎么做呢？”她眨了眨眼睛，“爱他太多对我没什么好处，我必须要坚强起来。”
“你已经做到了，我还没有见过哪个比你更坚强的女孩。”韦名笑道，“接下来呢，有什么打算？”
“嗯，”她说，“我还将继续流浪下去，用旅途中新的记忆把他从脑海中挤掉。”
“很棒的主意。可惜我不能多陪你了，现在容博的生活肯定乱成一团，我要回去帮他看住公司。”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好了。”她建议道。
“好，保持联系。”他认真地说，“真正的联系。”
汪子苓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怕我一去就不回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有些时候你确实还蛮绝情的。”韦名严肃地说道。
她点点头，承诺道：“好，真正的联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没有你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