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绍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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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日子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熬。汪子苓用了一天时间把屋子收拾清爽，把可能长时间不用的东西装进箱子，画板也用白布包好放进了柜子；她再用一天时间去街上购物，买了一个防水的行李箱，还有七、八条裙子；最后一天，她打了整整一天电话，向爷爷问候身体，跟父母话话家常，和刘滟东拉西扯的乱聊一通，最后还给韦名打了电话，向他道歉，当初不该对他那样的态度。
最后这天晚上，她睡了很沉的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发现枕套上一大片泪水，于是利索地扯下枕套拿到洗干净，晾完后，挑了一条前天刚买的裙子穿上，把其余的衣服都装进行李箱。她站在镜子前梳发辫，绑了一个俏皮的发髻，又取来一支口红，给苍白的嘴唇上了点颜色。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拍拍脸，做了一个笑靥。
她身上这条刚刚遮住脚踝的长裙。其实这个季节穿裙子还是有些冷的，可是她极爱穿裙子，这是她的一点小固执。裙子是那种鲜翠欲滴的绿色，浓得像是能拧出一水的绿，使人不敢直视；微微晃动裙摆，似乎都能染绿四周的空气。
春深似海。
傅容博一定想不到她竟然能把这样浓郁的春色穿在自己身上。她无声地微笑，转身去取自己的行李箱。
她拖着行李箱，刚打开门，发现韦名站在门外。韦名看到她手里的箱子，一愣，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微笑着问他。
“我想和你谈谈。”他说道。
汪子苓看了看时钟，问：“半个小时可以吗？”
他点点头，看了看她手中的箱子，有些迷惑：“你要出远门？”
“是的。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想去看看别的风景。”她淡淡地说。
“你——”他想了想，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最后只叹了口气，“你昨天给我打电话，我就猜到是什么事了。”
“嗯。很抱歉上次对你那样，你不会怪我吧？”
“上次我也不好，我……太生气了，希望你能原谅我。”他真诚地说。
“那太好了，”她向他伸出手，“我们互相原谅，握手言和吧？”
韦名握住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开。
“你要去哪里？”他用轻松的语气问她。
“绍兴。”
“绍兴？”
“很早就想去了，正好趁这个机会。”
“那……他？”他迟疑地开口。
她摇了摇头，刚想说话，铃声响了起来。她眼一跳，拿电话的手竟然有些哆嗦。她想按通话键，却几次按到数字，但是在接通的一霎那，她忽然平静下来。
“容博？”她的声音有点不稳。停顿了片刻，她说，“你说吧，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可怕。韦名仔细研究汪子苓的表情，希望从中看出点什么，可是她隐藏得太好，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她回答，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几乎要哭出来的笑容。
其实根本无需琢磨她的表情他也知道电话的内容是什么。他了解傅容博，就像许菁了解他一样，他会做什么样的决定不难猜，汪子苓也猜得到，只是她不肯相信罢了。
“好。”她点点头，悄悄眨了眨眼睛，一滴泪水直直掉落到地上。
何苦要弄到现在这个样子，他早就告诉过她不是吗？会有这个结果的，他告诉过她的。
“好。”她低柔地说，“我知道了，再见。”
她关了手机，垂着脸沉默着。韦名也不忍心开口。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来，对他莞尔一笑：“这下，似乎更有离开的理由了。”
“要我陪你吗？”韦名问。
她自嘲：“陪我什么？陪我流浪？”
韦名笑了：“听起来很吸引人。”
她牵了牵嘴角，和他一起朝门外走去。
春日里的绍兴似乎有些萧索，汪子苓坐在一张旧方桌前，抿了一口黄酒，侧头看向窗外。
自从韦名和她来到了绍兴，这淅沥沥的小雨就没停过。一阵风掠过，吹来一些冰凉的雨丝落在她的手臂，引起一阵疙瘩。她起身把窗户往里拉了拉，又搓着手臂坐了下来。雨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啪”地响声，留下一个个吻痕。
“子苓，快来帮忙。”声音刚落，韦名立刻出现在门口，左右两只手分别夹着两壶黄酒的瓶颈，双手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着一盘螺丝。汪子苓连忙走过去，取过他手中的螺丝。
“好香啊。”她赞道。
“简直是馋涎欲滴啊。要不是实在腾不出手，我早就偷吃了。”韦名笑着把酒壶放在桌上，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辛苦你啦，帮你倒一杯酒。”汪子苓拿起酒壶，一喜，“还是温的呢。”
韦名点点头，取过她手里的酒壶斟上满满一杯递给她：“因为天气比较凉，老板说暖一下再喝对身体好。”
她抿了一小口，咂咂嘴，一饮而尽。
“喂，不带你这么喝的。”韦名抢过她手里的酒杯，可是已经空了。他气急道：“这酒后劲十足，小心喝醉了。”
她冲他笑了一下，拣了一颗螺丝放进嘴里。
“小时候我有一个朋友，老家在绍兴。我印象中最深的就是她吃螺丝的样子，挑一个到嘴里，几乎没看到她嘴巴动，转眼又把壳吐了出来。因为喜欢她吃螺丝的样子，我和她成了特别要好的朋友。她总是说将来要带我来绍兴喝黄酒，吃螺丝，看雨巷，坐乌篷船。”
“那为什么一直没有来？”他也拣了一颗螺丝放进嘴里。
“因为我不小心把她给丢了，”她耸了耸肩膀，“一次意外的搬家，我们就这么失去了所有联系。我从来没想过，原来丢掉一个人是这么简单的事。”
“想要离开一个人，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个下午，他们就着一盘螺丝，两个人喝了七八壶黄酒，连韦名都觉得有点醉了，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地睡着，可是汪子苓仍似十分清醒地托着腮看窗外。此时应该是傍晚时分，可是天已经完全黑了，偶尔一两声惊雷。雨渐渐大了起来，身不由己地任由狂风像摔打一块破布似的“唰啦啦”一下砸到墙上，有“呼啦啦”一下扔到窗户上，最终仅疲力竭地沿着墙壁缓缓流淌到地上。
在风声雨声里，夹杂着一丝隐忍的呜咽声。韦名原以为在做梦，仔细听了很久，忽然一下子惊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绍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