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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送花香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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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子苓维持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花瓶的影子从一个方向换到另一个方向,变长变短又变长,渐渐消失不见。傅容博的电话打了过来。
“对不起,上午我睡着了,没有听见你的电话。”他打着哈欠说。
“嗯。”她茫然地应道。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啊。”他说。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有点,想休息了。”她每一两个字之间都要停顿很久。
傅容博听她这么说,便叮嘱几句,也就催着她早点休息了。
挂了电话,她怔怔地盯着空气发呆,眼角余光看到书桌上什么东西动了一动。她转过头看着书桌,却看不出什么动静,就这样看了很久,忽然发现那对双人杯微微动了一下。
这对双人杯就是上次傅容博看到的那对,那天她把它们分开,几乎是放在桌子的两端,以后再也没有碰过。今天一看,两只杯子竟然已经靠得很近了。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没有移动过。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杯子又动了一下,不过这次动作大了很多,几乎是相当明显地在互相靠近。
汪子苓瞬间就明白了。这对被她分离的双人杯,虽然隔了那么远,看起来是天各一方,可是它们每天都会努力地朝对方靠近,一小步一小步朝着对方走去,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它们已经靠得这么近了。
双人杯现在已经靠得足够近了,它们开始跌跌撞撞地朝对方奔跑。它们奔跑的样子滑稽可笑,杯底在桌子上磕磕碰碰,发出细微刺耳的划拉声,仿佛是因为过分快乐而发出的怪异的笑声。它们靠近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两个杯子“砰”的一声重重撞在了一起。
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她却笑了。
是啊,她没有尽到最大的努力,便没有资格说放弃。也许韦名是对的,可是,不是只有对的事才能去做。何况,爱情没有对不对,只有敢不敢。她既然敢这么做,便敢于承担后果。
她的心顿时雀跃起来。她点亮所有房间的灯,打开音响,播了支舞曲,伸开双手,踮起脚尖,从这间屋子转到那间屋子,又从那间屋子转到这间屋子,脚下不停地撞翻堆在墙角的各种小东西,却快乐地止不住地笑。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汪子苓蓦地吓了一跳,她关掉音乐,大声问道:“是谁?”
“送花香的。”门外一个捏紧了嗓子的声音。汪子苓一听就乐了。她跑过去开门,却不让对方进来,一只手搭在门把上,一只手扶着墙,只露出半张脸笑盈盈地看着门外的人。
“我只听过送花的,没有听说过送花香的。”她笑道。
门外那人狡黠地说:“这是新开展的业务,你是第一位客人。”
“是吗?”她笑得更厉害了,“是谁让你送来的?”
那人歪着头想了一想,说:“好像是一个叫傅容博的人。”
“哦?那——花香呢?”
“你要先让我进来,我才能给你呀。”
汪子苓让开了门,那人喜笑颜开地走了进来,一把就抱住了她。
“你这个人——不是说给我花香的吗?”她嗔怪道。
“这样才能闻到啊。你仔细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有花香?”傅容博恢复了正常嗓音。
还真有,隐隐约约的花香从他的肩膀、胳膊上幽幽散发出来,味道还很熟悉。
“这不是楼下花园里的花吗?”她疑问道。
“是啊,我在楼下坐了两个多小时,其实给你打电话之前就来了好一阵了。”他说,冰凉的耳朵贴在她的脸颊上,让她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怎么不上来呢?”她略带责怪地问,把双手捂在他的耳朵上。
“我想,你有心事——我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所以,想让你静一静。但是我又舍不得走,那么在下面看看你的窗户也是好的。”他说。
“那现在你怎么又上来了?”她柔声问。
“你把满屋子的灯都点亮了,这对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太有吸引力了,于是我只好遵从内心的愿望,来这间屋子瞧一瞧。”
她用力抱住他,欢喜地叫道:“以后我想你的时候就点亮整间屋子,看到亮光你就来,好吗?”
“好。”
“像夏夜里追逐灯光的小虫子一样。”
“好。”
“像飞蛾扑火一样。”
“好。”
“像……”她眼眶里忽然盈满了泪水。她定定地望着他,嘴唇有一丝颤抖:“你要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一定要记住。”
他向她微微一笑:“好。”
未来的很长一段日子温暖而甜蜜,她每晚都会点亮一屋子灯,而傅容博也一定会如约而至,只是他每一次来都似乎更憔悴了一分。但是他不说,她便也不问。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弥足珍贵,她想尽力延长这样的幸福。
一天,傅容博脸色苍白地来了。他似乎已经精疲力竭,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量。他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上,眼里写满疲惫。
她终于忍不住伏在他膝上哭了。韦名说对了,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其实她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却是明白,她对傅容博的了解并不会比韦名少。
“我不能把莎莎交给她,她会害了莎莎的。”傅容博声音沙哑地说。
“我知道,我明白。”
“可是,律师告诉我,我很难争赢。是我背叛在先,属于过错方;名下所有资产又全到了她的手里,在经济上又输了一轮;莎莎年纪小,离不开妈妈;而且她的手里还有我亲手写的把莎莎抚养权交给她的协议书。几方面相加,我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她真的会那样对莎莎吗?莎莎也是她的女儿啊。”
“我不知道,可是……可是我不能拿莎莎的命运作赌注。”他每说一个字,脸颊就会痛苦地抽搐一下。
多么熟悉的话啊,那天,韦名不也是这样告诉她的吗?在所有的关系里,只有韦名一个人站在局外看得清清楚楚,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的。可是,越是清醒,越是残酷。他前来告诉她真相,她却因为拒绝真相而迁怒于他。
“容博。”她异常平静。
什么?”
“三天后我会离开这里,四处走走。”
“什么意思?”傅容博震惊地看着她。
“你明白我的意思。容博,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该明白这不是在逼你。我等你三天,就当我自私,我不是付不起时间,而是付不起感情。三天后,我等你电话。”
“三天,”傅容博痛苦地呢喃,“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