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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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着时间被挂钟慢慢吞噬掉的声音。
吴邪做出的这个决定是解雨臣喜闻乐见的。但是转念他就想起来黑瞎子托付的那件戏服。大红的戏服，内里的下摆处绣着凹凸纹路的女书。他想起来那个月光明亮的夜晚。碎落一地的玻璃和慢慢变冷的日本浪人的尸体。他想起来黑瞎子难得严肃的声音——这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情报。这样的的东西真的该给吴邪么。他这个心思柔软的幼时玩伴，好容易下了决心离开那个诡黠的圈子。解雨臣不知道这件衣服会不会把吴邪推进一个更深的旋流中。
他安排吴邪躺下休息之后，下楼坐在了黑瞎子的对面。然后解雨臣用一种严肃而认真的眼神看着黑瞎子，直到把对方都看得有些悚然了才说：“黑爷，那东西真的要给吴邪？”
“唔，花儿爷，这是上面的安排。早就定好的。”黑瞎子这么说，表情比他还要严肃：“虽然在下不知道刚才吴家那位小三爷跟您说了什么，但是很多事情是党务调查科和戴老板他们早就协商好了的。说白了在下和小三爷都是棋子，我们都是卒子，只管冲锋陷阵就行。”
解雨臣愕然。黑瞎子说的认真严肃，而且这话很在理。他总是以为对方只会像无赖一样缠着自己，但是他总是一次次低估了对方。或者说，相识大半年，解雨臣根本没有明白黑瞎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于是他只好找一些新的话题来打发这种尴尬——对于黑瞎子的话，他居然产生了某种小小的佩服。“黑爷杀过人么？”
“杀过啊。”黑瞎子回答得迅速而且轻松，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日本人。中国人。该杀的。不该杀的。唔…花儿爷指哪一种？”
“你…”
“诶，在下早就觉得花儿爷对干在下这行儿的人有偏见啊。其实我们和正规军没区别的。只不过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但是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啊。”
解雨臣微微蹙起眉：“一样的？”
“难道不是么。”黑瞎子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都是杀人的机器啊。都是上面下指示，我们做事。”他说着，很无所谓地耸耸肩：“其实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我们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喜欢滥杀无辜，况且花儿爷敢说现在有谁是无辜的么？”
很久以后解雨臣才想明白那个时候黑瞎子说的话。那个时候上海早已经笼罩在日军的铁蹄之下。太阳旗好像阴云一样飘在曾经灯红酒绿的东方巴黎之上。
国土沦丧。老祖宗千百年的大好基业拱手他人。多少人苟且偷生。
偌大中国，早无无辜之人。
吴邪第二天就离开了上海。他一并把那件戏服也带走了。
解雨臣想过阻止吴邪接手这个任务，但是他没想到吴邪这次来上海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有这项任务。
那是解雨臣二十一年来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要比帮派更强大。而且这股力量趋近于信仰。它叫做“Party”，党派。
随着吴邪带着那件戏服的离开。黑瞎子也从解雨臣平日的生活中一并消失了。他似乎之前跟着解雨臣缠着解雨臣只是为了保护那件不知抵上多少条人命的戏服。或者说是那条不知道用多少鲜血换来的消息。
现在这条消息去了它该去的地方，所以黑瞎子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他可能都已经不在上海了。做他们这一行的，解雨臣多多少少在之前通过吴邪了解一点。总是居无定处。正可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而日本人也再也没有来找过他的麻烦。一切又恢复常态。每日戏院公寓两点一线。偶尔去张老太爷府上陪陪老人家。如果不是那把金色的柯尔特左轮手枪还在的话，解雨臣有的时候甚至觉得之前不过是一场很奇诡的梦而已。不过现在他也用不着这把枪了。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他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一场阴谋一样的局里，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脱身而出。就算解雨臣的座右铭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但是这样的戏他真心希望少来几出。
是真的折寿啊。
不过偶尔的，解雨臣还是会收到一大捧绢花。艳丽的海棠花在各种时令花篮中显得格格不入。也似乎在暗示他其实黑瞎子并没有离开上海。但是不管怎样，解雨臣都再也没见过黑瞎子。
那个人似乎再也不会出现，又似乎可能下一秒就跳出来，对着他咧开一个欠揍的笑容。爽利的北方官话带着痞腔。
1933年很快过去。然后1934和1935年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