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主题]雨霖铃》羊家の玩偶

19、第十八章

　　解雨臣又遇见了吴邪。
　　那个印象中眉目清秀的少年完全变了摸样。他眼神呆滞，下巴上有毛毛糙糙的胡茬，头发蓬乱看起来不知道多久没有梳理过的样子。就连那一向浆洗得笔挺的中山装也皱皱巴巴，胸前和袖口还有不少的赭色的污渍。他就这么蹲在解雨臣楼下巷弄拐角处的阴影里。把晚上从戏院回来的解雨臣吓了一跳。

　　“吴邪，你这是怎么了？”解雨臣连忙上前把人搀扶起来。碰到吴邪手臂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对方微微的颤抖。然后他觉得吴邪小心翼翼，几乎有几分如履薄冰的味道一样，往他怀里靠了靠。这天阿兴被支使去张仁奎府上送解雨臣三日后的戏票，所以解雨臣无奈之下只好冲着身后喊了一声：“你还愣在那里等天亮伐！”
　　“诶，花儿爷有事？”黑瞎子明知故问。慢悠悠踱过来一看道：“呦，这不是党务调查科的那位小三爷么。怎么着，被人捂了还是被人捅了？”
　　“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花儿爷，这就是您的不地道了。这好好一条狗，嘴里怎么可能吐得出象牙啊？”黑瞎子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不过手上倒是不闲着，一把把吴邪从解雨臣怀里拉出来架在肩上，然后大步往楼门口走过去。

　　回到家里解雨臣把吴邪塞进浴室洗澡，然后自己裹了条毯子窝在沙发上守着热水汀取暖。
　　“我说花儿爷，这吴家小三爷很是娇弱啊。”黑瞎子端了两杯热水过来，递给解雨臣一杯后，也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下来。
　　解雨臣一边用热水暖手，一边小口地啜着。半眯了眼睛没有答话。
　　过了一会儿，黑瞎子又晃了晃解雨臣：“我说花儿爷，您的那位好朋友已经进去快一个小时了。别是晕在里面了。”然后又道：“花儿爷，是您自己去看看呢？还是在下去帮您看看？”
　　解雨臣看着黑瞎子的嘴角上翘出一个带着几分诡异猥琐和暧昧的笑意，又想了想吴邪那张清秀的小脸蛋。顿时觉得一阵恶寒从脊柱上蹿起来。当下冷冷用眼神剜了黑瞎子一下：“不必劳烦黑爷了。”

　　推开浴室的门，解雨臣便觉得眼前一片雾气氤氲。吴邪穿着他的赭红色睡衣睡衣站在狭小的浴室里一动不动，发烧还微微滴水。眼神依旧有点空洞，不过比起刚才的呆滞却是好了很多。
　　“吴邪？”他轻轻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意料之外。吴邪回答的很迅速。他甚至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嗯。”
　　“洗好了就赶紧出来，别在里面带着。”解雨臣说着就去拉吴邪的手。刚刚被热水冲洗过的皮肤温暖而细腻。吴邪任他拉着，一路到了卧室。“唔，你到底是…怎么了？”解雨臣一边翻柜子帮吴邪找干毛巾，一边问。
　　良久的沉寂之后，他听见吴邪很低很低的声音：“小花，我杀人了。”
　　“杀人？”解雨臣停下手里的动作：“你之前没杀过人么？”
　　“这次不一样。”吴邪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快。解雨臣听得出他在压抑自己的感情。
　　于是走到床边坐下：“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我…杀的是中国人。”
　　解雨臣冷笑道：“吴邪，不是我说你。难道你之前杀的就不是中国人了？”
　　“这不一样！”吴邪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小花，这次不一样！”然后他颓然低下头去：“这次真的不一样…小花，我们这次，是在帮日本人杀中国人…”他求助一样地看着解雨臣：“小花，我不想这样。我刚开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解雨臣原本想数落他的话到嘴边滚了几圈到底是没出来。也许吴邪曾经说过的话是对的——很多时候人不能决定自己要做什么。他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吴邪的后背：“我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然而有句话他却没有说出来——其实你一直就是在为日本人杀中国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又是良久的沉寂。卧室里只剩下英式壁钟挂摆摇晃的规律声音。然而就在解雨臣觉得这个话题无疾而终的时候，吴邪说话了。他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眼。抬起头看着解雨臣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低哑却清晰坚定：“小花，我不想做特情了。”
　　解雨臣挑眉：“你认真的？”毕竟当初吴邪进入党务调查科的时候是带着一种巨大的憧憬与快乐的。
　　“有的时候现实会改变你的信仰。”吴邪说：“小花，我这次杀的人，曾经救过我一次。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放在你们这里，我被填几次苏州河都不会够。”
　　解雨臣忍了几次的好奇心终于爆发：“到底是什么事？”
　　“唔…其实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知道的，上面一直不打算和日本人硬碰硬。不然…你以为东三省那样的好地方校长真的愿意拱手让予日寇？但是，小花，这就是弱国弱军啊…”吴邪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苦涩：“这次的东西是冈村想要的，于是我们去和物主接头…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怎么知道了最后这东西是要给日本人的…明明只是个盗墓贼，结果消息比我们都灵通。”
　　“然后呢？”
　　“然后？没什么然后了。他身手很好，但是好不过子弹。就这样。”

作者有话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