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生》soul宝宝

3、第 3 章

　　三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C栋都弥漫着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虽然苗苗死前留下了遗嘱，且警方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他杀的证据。但那样的死法，单凭苗苗自己是办不到的。于是，关于变态杀手的传言越来越盛，以至于整个小区陷入一片惶恐内。
　　对我而言，恐惧与害怕都是多余的，如果真有变态杀手，如若被他盯上，敌在明我在暗，即便小心翼翼躲避，又怎么躲得过别人精心设计的布局？
　　我并不惧怕，因此，我依然如故的穿行于这个社区内，穿行在C市的阴沉与冷漠之中，穿行在并未完结的死亡之中···
　　我喜欢陶瓷，每每看到各种精美陶瓷就禁不住打心里赞叹。说来这个小区也许真是人杰地灵。不仅有优秀的舞者，德高望重的考古学家学家，还有享有盛誉的陶瓷工艺大师与服装设计师。而且不巧的是，陶瓷工艺大师就住在我的隔壁。1314室。
　　前两天他刚在市文化馆举办了个人作品展。也许因为是邻里，也许因为对于陶瓷见地有些近似，尤其对于他少有人问津的白虎陶瓷我们有共同的喜爱，作品展后他决定将其送给我。
　　这位陶瓷工艺大师姓倪，名正，中年人，很慈祥平和，个性犹如他手下的陶瓷一般，敦厚大气。他房子的装修风格亦是如此，就像施州气势磅礴的高山，庄重不失柔和，险峻不失温软。这是我所喜欢和向往的。
　　今天下午四点，我如约来到他家中取陶瓷白虎。
　　倪正却不似往常那般随和，眉宇间带有倦色，举手投足也不那么灵活。似满腹心事，又无从下手解决。也许是因为作品展效果并不如意吧！这次的好评远远不比以前，甚至有很多质疑声，这对于一个成名已久的大师在事业上应是不小的重创。尤其是主打作品也就是将要送给我的陶瓷白虎更是鲜有人问津。而这尊白虎有个特别的名字——向日勒。
　　是古巴国首领的尊称。
　　这尊白虎虽然外形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我却分外有好感，这尊白虎就如向日勒般，让人有勇气，温暖。
　　倪正将白虎装在木盒内递到我手上，“难得有人欣赏它。说实话，我大半辈子，唯独对这个白虎最为满意。就将它送与知它懂它的人吧！”他无不落寞，却矛盾的充满欣慰道。
　　我微笑点点头，无意看到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并且有些肿，也许是在制作陶瓷的时候伤到了吧。
　　感受到我的目光，他局促的收回手背在背后。歉意对我笑道，“前些天做这尊白虎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
　　“还是看下医生吧。对你来说，伤到手可是大问题。”
　　他点点头，示意明白。气氛一时沉闷。
　　我笑了笑，站起身告辞，“谢谢倪叔叔你这份大礼，我很喜欢，会好好待它的。”
　　他难得又露出微笑，冲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也放心了。去吧去吧。”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我拿出木盒中的白虎仔细端详，心中溢满一种说不出的惆怅感。这尊白虎，虽然充满勇气与温暖，却像是迷失了前进的方向一般，粗线条的轮廓，有些不修边幅。不似平日电视中见到的老虎般那般充满斗气，像是被放逐了一般。
　　放逐，真是个好词汇了。我有些自嘲。拿起白虎轻轻摩挲，“我们都是被放逐的。没有方向。”
　　当看不到明天，迷失方向，身体破败的时候，是不是扔掉这具躯壳就可以轻松很多？没有这具躯壳，是不是可以更加自由，没有束缚。可是，以什么形式存在呢？会不会化作虚无？
　　我无从知晓。
　　只是我很渴望，也很向往，尤其在病痛袭来的时候，尤其在内心得不到解脱的时候。在挣扎着拿起药塞到嘴里后，在意识模糊之前，我后悔万分。如果没有下意识的吃药，兴许，就可以知道我所思考问题的结果。

　　第二天，我如往醒来。看到洒满地上的药片，看到自己倒下的沙发，起身，然后出门，去找倪正，带上所剩无几的施州特产，作为昨天忘记给他的感谢。
　　当我走至他门口时，却发现防盗门并未关上。“倪叔叔？”我疑惑的唤了两声，无人应答。伸手推开门，一股阴冷之风迎面吹来，我不禁皱了眉头。
　　屋内很黑，厚重的窗帘都被拉上了，隔光性很好。我伸手按下灯的开光，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却在餐厅正中间的地板上看到一团巨大的影子，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升起，我抬起头。
　　看到了房子的主人。
　　他正以一个诡异的如刚出生婴儿的姿势蜷缩在水晶吊灯之上，双手抱在胸前，嘴微张，像在忏悔，又似在虔诚的膜拜。
　　那吊灯原本不大，按理根本承受不了他的重量，可他微有些胖的身躯却偏生安好的缩在其上，甚至没有丝毫晃动！
　　我倒退两步，意识有些模糊，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直到十分钟后，我才报警。
　　负责的又是巴务景。他见到我也是眉头一皱，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
　　我有些揶揄，笑笑，道，“是，世界很小，世事巧合。”
　　“恐怕，很多东西不单是巧合吧！”巴务景面色不善地拿出一个透明袋装着得东西，道，“很不巧，这位死者的遗书中又提到你了。”
　　“是吗？”我笑的很轻松，“大概，内容也是我知道猫儿此行的目的，我逃不过的，是吧？”
　　“正如你所说。现在你可以回家，但等一下我依然会去找你。”
　　我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将我当做嫌犯。对于一个生死都已无人过问的人，再多些是非也无大碍。
　　昨天晚上，我安顿好白虎，便扔了手机。自从来到这里，我的身体直线下降，尤其冬天。这一次，我病的很厉害。在与父母冷漠的对话后，我懒得再关注自己的身体，也懒得再治疗。当没了任何可作活下去的支撑，任何想法与愿望都没了时，最好的选择，便是安静的等待。
　　在等巴务景到来的时候，我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做了个梦。我梦到我离开了这个死寂的地方，我梦到了温暖的阳光与花草的味道，还有施州清江的流水声。一瞬间，热泪充斥满我的眼眶。然而至此，这梦蓦地变作噩梦。我再度被扯回现实，寒冷，绝望，毫无生气。心脏骤然疼痛起来，我挣扎想要醒来，却如何也醒不过来。大概，我就会这样痛死在梦中吧，未尝，不好···
　　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让我皱起了眉。
　　“你醒了？”巴务景坐与床头问。
　　“是你？”我眉头皱的更狠了。
　　“我来找你做笔录时却叫不开门··因为知道你身体不好··于是··我强行进入了你家，见到你满脸痛苦的倒在沙发下。”说道这时，巴务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你也倒是，本身就是自己在外，有病却不就医。刚医生说，若是还晚两步，你兴许就有生命危险。”
　　“你很多事。”我冷冷打断他。他兀的一愣，不明所以，“你太爱多管闲事了。我的生死与你何干？你毁我所期待的东西。不是每个获救的人都会感谢你的多此一举。”
　　“我···”一时间他手足无措起来。长时间沉默后，我率先打破，“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他神色再度严峻起来，“这一次的死者，倪正,说出来恐怕你也会觉得天方夜谭。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也是施州人，五年前搬至此地···”
　　“他不叫倪正吧！”我冷淡道，“他应该姓覃。”
　　“是。他本名覃樊惑。”
　　“他的遗书怎么说？”
　　“除了与樊相苗一样的话外。他还写道，‘这双手已不如从前灵活，身体也越发虚弱，以后怕是难以再做出精美的陶瓷了。如此，倒不如抛开这具躯壳，以另一种方式得以生存。”
　　与我一样的想法，连同樊相苗。
　　我无声的笑了笑，有些惨淡。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丢了这具躯壳，以何为生？以何继续存在？
　　“虽然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这两起案件是他杀，但是你也看到了，以樊相苗一个右腿受伤的女孩是如何将自己吊在离楼五米远的铁杆上的？从死状上看她没有任何痛苦，双手抱在胸前，头微仰，嘴微张，更像是在忏悔或虔诚的膜拜。很难想象，她能从始至终一直摆出芭蕾中单脚旋转的姿势。
　　第二名死者，生前认识他的人都能证明他的体重少说有180斤，远远超过那顶水晶吊灯的承重量几百倍！可他却偏生能安好的在上面摆出与樊相苗一样的表情！
　　更让人头疼的是，当我们死人准备将他的尸体抬下时，却发现只要我们其中一人的一只小指就能将他庞大的身躯举起！他的身体仿佛没有任何重量。可经过尸检，他的尸体与常人无异！
　　这两名死者，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法医的检验结果，正常死亡···”巴务景说完揉着太阳穴，看样子，案件很令他心伤。
　　“景警官，你何须如此？”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冷声道，“巴与我的姓氏一样是古巴国五大贵族姓氏之一，也是向日勒的姓氏。但现在这支血脉十分微弱。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用巴做假姓，不过我想你是想拿自己证实一下，我会不会也丧心病狂的以诡异手段杀了你。”
　　“看来，我有必要重新认识你了。”我的一席话并没有让他有其他负面情绪，反倒显得十分轻松，“确实，我不是施州人，但也算你的老乡。我也是H省人。两年前，在H省省会W市也出现了无解的自杀案。死者也如现在一样，施州土家人，姓氏也是这四个。并且遗书中也出现了‘我知道猫儿此行的目的，我必将接受神之审判’的一类话。当时我并不知道这猫到底指什么，直到去年我去海南在接受登机前安检时，无意间看到你掉落地上的身份证，才让我产生了大胆的怀疑而一直跟踪你至此，果不其然，又出现了此类命案。”
　　“你觉得凶手是我？”在被他怀疑时，我突然有些难过，这一切是多么荒唐！两年前我在W市，出了整日安于画画与歇斯底里外，我什么都不知道，关于那些死我只是耳闻了两起！
　　“凶手不可能是你！”他非常肯定。顿了顿，又道，“我叫景宇，两年前接手了这无解案，却毫无进展。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闭上了眼，有些累，“我会尽量。”我听到自己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