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生》soul宝宝

2、第 2 章

　　二
　　当我回过身时，才发现新与旧的抗衡依旧在很深的日子里旋绕不已。很多东西表面安好，背地里却早已千疮百孔。像我的家庭，看上去是那么和谐，暗地里却波涛汹涌，我们彼此冷漠，隔着层纱互相观望、揣摩，互不理解又相互误解。也像我的身体，表面上十分健康，五脏六腑却早已受损的受损，破败的破败。最近我频繁的思考关于躯壳的问题，只因为我陷入了难以忍受的病痛。虽然我也曾一度分不清我究竟是想寻死，还是真的想抛开这具皮囊以另一种形式存活。但我敢肯定的是，现在，我是如此强烈的渴望病痛更多的光顾我。

　　C市，似乎永远都是灰色的，天似乎随时都会塌下来。我行迹于这个地方，整日心沉不到底，找不到前行的方向，只是抱着漠然得过且过，无欲无求，就像等待临行的日子。
　　每天我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与C栋303室的老者下棋对弈。也只有此时，我才可以停止焦躁不安，心平气和的仿佛回到了施州的翠林阳光之下。
　　与我下棋的老者姓朱，是国内颇有名望的考古学家，胡子花白齐肩，总是穿着白色太极袍，仙风道骨。我一直觉得他不应在这死寂的地方，而是该去施州，只有那里的世外美景才能与他的气质相映衬。
　　这一日两点，我如往来到303室。
　　“猫儿来了！”朱爷爷见我进屋，放下手中的毛笔笑呵呵向我走来。
　　“是啊！时间刚刚好。”我亦笑道，“今天我可是抱着必胜的心来的了。”
　　“喔？”闻言朱爷爷眉毛一挑，“哈哈，每次你都是这样说，可哪一次你赢过我呢？”
　　“不信我们对弈一局就见分晓。”说罢，我率先走向棋桌坐定。我惯用黑子。这个颜色，最为贴近我。
　　这一局我们下了许久，然而这期间朱爷爷的眉头却一直都紧皱着不曾展开。
　　“猫儿，”朱爷爷沉吟半响后道，“下棋有如人生，今天你步步走的很绝。这绝，却是绝望的绝。说你是求胜，倒不如说你是在寻死。”
　　我拿着棋子的手顿在空中，悠然道，“我并非寻死，只是在等待。”
　　“你这又是何苦了？”他伸手捋了捋胡子，“今天是苦的，明天也许还是，但后天也许就光明了，你熬过今天却死在明天晚上，又怎么看得到后天？”
　　我淡然笑了，“很多个后天都过去了。我很平和，并不绝望。只是安静的等待罢了。”
　　朱爷爷听完，许久后才再次开口，“···猫儿，是施州土家族人吧？”
　　“是呢!”我继而淡淡道，“您如何知晓？”
　　“我可是研究古巴国文化的呀！”他笑道，“你是古巴国五大贵族相氏之后···你，是否知道审判之神？”
　　“喔？”听到审判之神四字，我想起苗苗昨日也无由来的问过这个问题。
　　“呵呵，相氏，是审判一族，审判之神，便是其庇护神，也是古巴国的神灵···”
　　“猫儿···”朱爷爷堪堪讲起，却被小雨的贸然闯入打断，我有些不悦，隐隐觉得那未完的故事对我而言很重要。
　　也许感觉到我情绪的波动，小雨有些怯怯的咽了口唾沫，贮满泪的眼眨了几下，“猫···苗苗她···自杀了···”
　　此言一出，我与朱爷爷皆是一愣。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就在23层···真的···”说完，眼泪便潸然而下。小雨到底还是小女生，无法面对这样的生死离别，以及可怕的死亡现场。
　　我没有说话，朱爷爷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有些怅然，“等待，是祈盼，也是绝望。有些事情，注定逃不过。到了等待的尽头，兴许也就到了解脱。”说罢，他便起身走到了阳台开始照料花草。自始至终，未对突如其来的死亡发表任何意见。像是自己也在面对等待一般。
　　祈盼？绝望？解脱？这些，我又何尝不是呢？
　　“走吧。”我唤了声小雨后继而大步踏出了朱爷爷的家。回到家门口时却见到了一个欣长的身影，见到我他迎上来，说，“是相务猫小姐吧！我是程苗苗案件的负责人，巴务景。有
　　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能否单独与你谈谈？”
　　巴务景？这姓氏，这名字。
　　我点点头，回身对小雨说，“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来找你。”
　　“恩！”小雨抽了抽鼻子，又白了巴务景一眼后方才离去。
　　“进来吧！”我打开门示意他进来。待他坐定后递了杯茶与他后淡淡对他说道“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了。”
　　“看来相务猫小姐也是急性子。”他突然微笑道，“首先，我有必要给你介绍一下案情。”说完，他从资料袋中拿出档案以及照片一类的东西放到桌上，尔后开始娓娓道来。
　　“死者名叫程苗苗。17岁，从小学习芭蕾，四年前从施州搬至此地，与你一样只身一人，无亲无朋。而且，她现在的名字只是艺名，她的真名是，樊相苗。”
　　在说道施州与她名字时，巴务景语气明显加重。我端茶的手也随之一颤。这一细小的动作被他尽收眼底。
　　“死者在遗书中写道：‘我知道猫儿此行的目的，我逃不过了。’”巴务景眼神语气越发犀利，逼得我犹如在审犯人。我不禁有些反感。
　　“你怎么如此肯定，遗书中所说的猫儿就是指我？”我依旧淡然回道。
　　他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问，但很快他便恢复了他应有的镇定，“据我所知，猫小姐似乎和死者一样，来自施州且都为土家人，而她遗书提到猫儿，让人不得不直接就联想到你。”
　　我微微一笑，“原来这里的警察办案全凭直觉，且第一次见面就直言不讳的怀疑，没错，我来自施州，且叫猫，也是土家族人，但我想你也知道，施州原本就是少数民族聚集地。警官先生，我不舒服，恕不远送。”
　　见我下了逐客令，巴务景不便再做停留，起身对我说道，“打扰了。但在死亡现场所拍的照片希望你能仔细看看。”
　　我点头示意明白后便不再多说话。他自讨了没趣，识相的走了。
　　虽与苗苗相邻一年，却从不知道她是施州人，也不知道她真名樊相苗！巴、相、樊、曋、覃是从古巴国延续下的姓氏。而她竟与我一样，是这五大家族的后人。我从小生活在施州，极少碰到这五个姓氏，爷爷也只道，这五大家族的精英在古时一场战役中几乎全部战死。所以，这五个血脉此后一直很弱。
　　在离施州万里的地方，居然能碰到樊氏后人。讶异后，我随手拿起巴务景留在桌上的东西，是苗苗遗书的影印：
　　“···我知道我活不过九月了，我知道猫儿此行的目的，我逃不过了，我必将接受神之审判。
　　我并不怕死。我已厌倦了这里，右腿也已受了严重的伤，抛开这具躯壳未尝不是好事，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存在，也许更自由，更解脱，这种吉普赛人的生活也能得以终止···
　　樊相苗绝笔
　　竟是与我想进的想法。她似乎也在一直等待什么东西的到来，这期间，有恐惧有害怕，但到了最后，更多的却是将要得到解脱的释然。大致正如她所说，生命之中很多东西是逃不过的吧！
　　我亦不惧怕死亡，相反，我也在静静等候，如此平静，没有波澜。我并未因为苗苗的死而感到难受，惋惜，也没有害怕，我依旧很淡然，恍若从未发生，也许是我冷漠，也许是我并不在乎生死。
　　巴务景留下的照片上，苗苗穿着她最爱的黑天鹅舞衣，以芭蕾单腿旋转的姿势被吊死在C栋顶层23层，就像是布偶般被一根铁柱悬挂到了楼层五米以外。
　　这样的葬法，令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悬棺？这两个字突然显在脑中。是呢！像悬棺！古代巴国贵族对于死者的敬仰式的葬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