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听雪楼》同人）》枫苓

2、风起 碧落抬头，

　　一日一夜的行舟，碧落、红尘未合过眼，担忧着靖姑娘的安危，也疑惑着自己即将遇到的叵测情况。各种思绪扰乱，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坐在船首，迎着与流水一般飞速的冷风。
　　杭州府就在前方不远处，一行人可以看到前方的楼阁沐浴在日落前最后的阳光里。
　　“这一路走得平稳，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红尘如自语一般，却又像是在征询碧落的想法。
　　“是啊，如果换成以往，这一路不知要干掉多少杀手，而这次却……这样反而让我对可能遇到的情况更不确定。”
　　合着江水流动的声音，甲板上又是一阵沉默。但这一袭红衣与青衫都已在江湖上历练了许久，心知越是情况危急难测，越是应当沉稳应变。他们相视一眼，心中默契地了然对方所想，不由得轻轻一笑。
　　“对了，”红尘忽然想到了什么，“靖姑娘出事，楼主为何还有兴致留在画舫里？”
　　这该是两人接到命令后心里都有的疑问，只是当着楼主的面未敢提起。
　　“楼主，总有他自己的想法。”碧落喃喃。是的，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如果靖姑娘遭遇不测，他会倾尽听雪楼的全部为她复仇，但是现在，可能还不是他亲自对敌的时候。
　　起风了，风景如画的江南到了冬时，萧瑟有了不同于北国与塞外的另一番况味。天空中的浮云在风的摆布下聚拢滋长，仿佛是在酝酿另一场风雪。一双眼睛安定地注视着风云变幻的天空，眼底的波澜亦如这暗涌不息的云层。

　　“庄主。”一身劲装的仆从恭敬地立在一旁。
　　太师椅上，栖梧山庄庄主苏潜杨虽然已是年过半百，但眉宇间叱咤风云的英气并不逊于当年。
　　“那两个人到了吗？”他问道。
　　“刚到杭州府城内。”
　　“好，你们继续跟着，切不可惊动他们。”
　　“是。”
　　仆从退出后，掩上了门。烛火在书案上明明灭灭，苏庄主抚须轻叹：“你终究是来了。”
　　“老爷？”是妇人的叫声打断了思绪。
　　“又出什么事了？”
　　“小姐……小姐，又昏过去了。”那妇人心里是焦急万般，但又不敢再庄主面前放肆。
　　“那还等什么，快去请赵大夫。”
　　“是，是。”妇人也听出了庄主语气里的不耐，但领了命令，只好诺诺地应着。
　　从方才到现在已经有一盏茶的功夫，赵大夫把着脉，眉头紧锁，未有一丝舒展。
　　“大夫，我家小姐怎么样了，您快想想法子呀！”站在一旁的吴妈实在等不住了，急着问道。
　　他松开手摇了摇头说：“我也是说不准，可否让我这个师侄来看看。”
　　吴妈一直心急如焚，倒不注意赵大夫还带了一个年轻人，此时回头一看便觉这个年轻虽然生得清癯，但着实气宇不凡。
　　“好好，年轻人，快给小姐把脉。”生在江湖的儿女，自然少了几分寻常礼数。
　　那年轻人一触苏锦书的脉络，便觉她的脉象沉而重，似乎是体内无形阻塞，血液凝滞，如果说是病，到更像是中毒，照现在的情形看，已经到了朝不保夕的地步。
　　他三指点住她的脉搏，将一股真气自手指送入她的体内，同时又对赵大夫说道：“师叔，小姐应是风寒太重所致。吴妈，在这房里多放些暖炉，她自然就会醒的。”

　　步出栖梧山庄，行至无人处，赵孟之大夫不由得揩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年轻人见状不由得笑问：“还不至于如此吧。”
　　“怎么不至于，庄主如果拿我兴师问罪怎么办？我的妻儿怎么办？”
　　“那你可要多谢我，若不是我，你今天可过不去这关。”他知道，方才赵孟之之所以转手让他把脉，因为他自己别无他法。他也猜到，这位苏姑娘能熬到现在全是因为赵孟之一直尝试用药物稳住毒性，可是天长日久，毒仍然是不断加重，到了他无法掌控的地步。
　　“赵公子，我们这生在江湖之外的普通人也都听说过青城山的名号，自是不敢与您相比。”赵孟之对他的施以援手郑重地行了一揖。
　　“赵大夫，苏小姐中毒多久了，你可知道是谁下的毒？”化名“赵公子”的碧落回了一揖，接着问道。
　　“第一次请我去医治差不多是一年前的事，那时她的身体状况尚好。如果你问我是谁下的毒，这我不知道，即便是猜到几分，也不好说啊。”赵大夫颇有些为难的样子。
　　碧落见状并不觉得他是完全不知情的人，便适时激道：“这位苏姑娘毕竟是中了毒，若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对她下毒的人也必定不想节外生枝，世上留有知情的人，赵大夫，你可明白？”
　　“诶……”听了他这话，赵孟之竟有些如梦初醒，“这……这可怎么好？赵公子，我，哎……其实这栖梧山庄的主人原本是这位苏小姐的父亲，现在的庄主是前庄主的弟弟。街头巷尾有传言说那庄主过世得蹊跷。这苏小姐到现在也还没许给人家——不过照现在这样子，怕是也根本没有上门提亲的人，苏庄主似乎也并不待见这位小姐……”
　　听他说了这林林总总，苏锦书的事似乎就是个深宅内的恩怨。

　　入夜，温暖的绣房里，已经转醒的苏锦书抱膝坐在被衾里。吴妈端来一碗参汤，劝道：“小姐，喝点参汤吧。”
　　“吴妈，你又哭了。”
　　细看之下，这位妇人道眼圈都是红的，“我怎么能不哭，你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听罢，苏锦书并不作声。
　　吴妈又道：“这次跟着赵大夫来了一个年轻人，是他救了你。”
　　“年轻人？”
　　“是啊，是一个很俊的年轻人，哎呀，说哪去了，他是赵大夫的师侄。他说你是风寒太重，就是他让我弄来了这些火炉。”吴妈指指房间里的铜炉。
　　风寒太重，有意思，苏锦书轻轻一笑。
　　“锦书，锦书可醒了？”门外是苏潜杨的声音。
　　门一打开，苏潜杨就匆匆进来，关切道：“醒了就好，现在感觉如何了？”
　　“多些叔父关心，现在好多了，只是……我也不知何时会再昏过去，是否……”说着，泪水簌簌落下，显得她干净苍白的面容更显得单薄、孤苦。
　　苏潜杨在塌边安慰了几句，便让吴妈照顾好她，独自走了出来。
　　“庄主，”
　　行至游廊处，苏潜杨闻声停下脚步，一摆手，被夜色紧紧包裹的夜行者转瞬间从他身后移到了面前。
　　“如何？”
　　“碧落、红尘住在官府设的别馆里，没有任何行动。”
　　官府的别馆，苏潜杨略一沉吟，听雪楼跟这里的官府也有交集？
　　“你们暗中观察，切不可露了马脚。”
　　“是。”

　　“饭菜来了，”
　　“进来吧，”是红尘推开了门扉，碧落使了一下颜色，暗自噤声，同时双指从袖中探出，取了一星烛火向上弹去。正上方的屋顶已有一叶瓦片被人揭开，那星烛火穿过空隙，屋顶上窥伺的人堪堪避开，但因为重心不稳，跌落下去。
　　听到他滚落的声音，红尘指尖弹出一个纸团，碧落接过打开一看，是楼主的笔记“明日夜探苏府，须找到靖姑娘，切记小心”。
　　碧落抬头，看见红尘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楼主，果然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