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听雪楼》同人）》枫苓

3、云涌 是夜，月华

　　是夜，月华如练。栖梧山庄的黛瓦上已盖了一层薄雪。
　　“谁！”一柄匕首像被鬼魅握着一般，忽的抵住了咽喉，这个“谁”字只能发出半声，若再敢出声恐怕性命已不保。
　　“舒靖容关在哪里，带我过去。”黑衣人冷冷命令道。
　　“舒……舒容？这是谁？我不认识啊。”这个护院头子模样的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认识啊，那我再找个人问问。”匕首稍离了一寸，作势就要刺下去。
　　“等……等等，别，有可能……”这人在慌乱中似乎想起了什么。
　　匕首的去势停住，“快说！”黑衣人轻呵。
　　“有……有可能在牢房里，山庄里有一个牢房。”
　　“走，带我过去。”
　　在夜色的掩护下，碧落随着这个护院头子来到了位于练武场边的牢房，可是在里面查看了一圈，却丝毫不见靖姑娘和随行之人的身影。
　　难道……碧落心里有些不安，接着逼问那人道：“可还有其他关押犯人的地方？”
　　“没有了，就这么一个……哦，不对，如果有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护院，大侠，您就放过我吧……”
　　碧落原本也并没有取他性命的想法，待出了牢房，威胁来几句，便放了那人。未想到，转瞬便听到了叫喊声。
　　“有刺客！有刺客！”
　　不多时，一道道人影从四面八方掠了过来。
　　呵，难道真要打晕才好么。碧落心中苦笑。
　　虽深思转了一瞬，身形却丝毫未停，他足尖点地，腾身至屋檐之上。占住一方上空的优势后，他负手，站在月下，看了看来者的身手。
　　碧落想起，在与越州凌云阁的一战中，栖梧山庄派去襄助凌云阁的死士训练有素，武艺高强，在凌云阁败势已定时，几个死士被听雪楼俘虏，却依然毅然服毒。若不是有一人被他止住，来不及服下毒药，他们才从那人之后的动向里寻到栖梧山庄，恐怕他们不会知道是什么让听雪楼在与凌云阁的交战中折损加重。
　　经年的交战、杀伐，让武林中仇视听雪楼的人如此之多，江南一带，原本凌云阁与栖梧山庄并称双雄，凌云阁一倒，反对的实力便都向栖梧山庄聚拢。在凌云阁一役中，听雪楼和栖梧山庄的势力都有所减损，但既已结下了仇怨，便待稍作修养之后前来灭一灭栖梧山庄的势头，也许这是楼主派靖姑娘前来的用意，毕竟以靖姑娘的身手，全身而退必不成问题。然而，如今……若靖姑娘有什么事，楼主必会倾听雪楼全力为她报仇。
　　碧落眼中光芒聚拢，忽然身形跃起，如一只夜隼一般在夜色中迅捷地起落着，去势锐利，无法阻挡。
　　一弯冷月在幽黑的庭院里洒下一地清辉，苏潜杨负手，在慎思堂前站立良久。忽的，有人落在他面前，跪地抱拳道：“庄主，属下没有追到。”
　　“若是被追到就不是听雪楼的护法了。”语气里倒没有责怪的意味，反而是心里已有了准备，能逃过栖梧四卫追捕的人，这江湖里能有多少。
　　“那件事，可有查明？”苏潜杨压低了声音。
　　“未发现萧忆情的踪迹。”
　　“好，下去吧。”苏潜杨一挥袖，那黑衣人立刻退后，隐没在夜色中。
　　夜风冰冷萧瑟，吹动着游廊廊檐下挂着的灯笼，光影摇晃，原本无人的游廊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她安静地目送苏潜杨走进慎思堂，安静地思考着之后的计划。

　　“找到靖姑娘了吗？”别馆里，红尘一见碧落便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
　　“没有。”语声有些疲惫，毕竟被那些轻功好手追了那么久。“但我只在栖梧山庄里查看了一处牢房，这并不能说明山庄里没有其他关押人的地方。又或者靖姑娘并不在栖梧山庄里面。”
　　“你的意思是，靖姑娘是被栖梧山庄的人关起来了，靖姑娘……她……没事？”红尘的眼眸迎向碧落的目光。
　　“是的，血薇剑的威力人所共知，即使她不慎遭遇不测，他们也当想想靖姑娘对于听雪楼的重要性。并不是谁都会像凌云阁那样孤注一掷，也并不是谁都愿与听雪楼一决高下。栖梧山庄偏安江南，不必冒此风险，我料他们会用靖姑娘来作议和的条件，若真是这样的话，靖姑娘倒真的会有危险，而我们也会很被动。”
　　是啊，以靖姑娘如此决绝的个性……红尘想到此，不由得思虑道：“须先找到靖姑娘，你可还有方法？”
　　“嗯，姑且先试一试。”他的神色冷然。

　　又一日入夜。
　　“砰砰砰，砰砰砰……”门被拍得快要破了似的。
　　“赵大夫，赵大夫！”
　　“谁呀，这大晚上的。”赵孟之应着，虽然身为医者，需有仁心，可长年累月的也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门嚯得打开，只见吴妈跨进门来，一把抓住赵孟之的手臂，急道：“赵大夫，快去看看我们小姐，带上赵公子！”
　　“赵公子，他……”
　　“苏小姐怎么啦？”未料想，碧落从庭院中走了出来，边走边整了整衣襟。
　　这人分明不住在我家啊，赵孟之看着他走来，惊了一跳。
　　“师叔，我们还是快点去瞧瞧苏小姐吧。”碧落不理会他的惊讶，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路上，吴妈只是反复重复着几句担忧的话，间或夹杂着几句叹息，他们见她除了苏锦书又昏过去了，似乎并不知晓其他，便也不问什么，自顾自静坐着，等待马车行至目的地。
　　待到了栖梧山庄，几人从偏门进入，径直去苏锦书的闺房。碧落甫一进门，心里不由得腾起一种危险感。他似是无意却谨慎地扫了一眼四周，屋内的摆设未变，人物也未变——神色焦急的妇人，躺在病榻上的年轻小姐。但这种感知危险的知觉，是自己闯荡江湖，不知多少次出生入死后历练出来的，断不会错。
　　他以袖掩口，轻咳了几下，以便缓解这种不适。
　　赵孟之已在为那小姐搭脉，他的脸色沉了沉，摇了摇头，见碧落在旁，就把位置让了出来，请他瞧瞧。
　　侍在一旁的吴妈看到赵孟之的表情，眼眶兀得红了，她似乎想再进一步询问什么，请赵孟之到门外的院子中休息一下。赵孟之想，兴许是询问还能再捱几天这样的不便在病榻前言明的话，便随着她出去了。
　　碧落搭了搭她的脉搏，心知这已是病入膏肓、毒入骨髓的脉象，不必费力了。他瞧着她虚弱的形容，却有些不解，这个苏姑娘手指和虎口处有茧，可见是练过些功夫的，可即使如此，也远远比不过成名三十余载的苏庄主。且传闻说，苏潜杨年轻时桀骜不驯，得罪了不少人，但自从接管了栖梧山庄后，人情练达了不少，虽然许久不在江湖走动了，但武林各派还是会顾忌他的面子。如果这样的人要对付一个武功、资历皆不如自己，只是顶着一个前庄主独女名头的人，何必用下毒这种又慢又笨的办法？
　　碧落原是想以为她解毒作为条件，交换出舒靖容的下落，可如今倒是越想越觉得思虑不周。然而……
　　脑海不知怎的，变得有些混沌，他下意识得一把去抓苏锦书的手腕，却感觉手已使不上劲。那一侧，苏锦书已迅疾地起身，靠墙坐起，
　　“你……”视线已然变得模糊，好厉害的迷药！但一双清冷冷的眼，清冷冷地看着他，他依然能清楚地感受到。
　　“你想知道舒靖容在哪里。”她说，语声年轻而沉稳。
　　是在哪里，而非她已死，碧落心里有些安慰。但自己已落入人手，情况却是不妙。
　　“不然，你不会再次过来。”她接着言道。
　　“你为何？”他强撑着意识，突出这几个字。
　　“唔，为何——”这几字停顿得颇长，似是在思考什么，又似是在等他自行倒下。
　　待碧落失去意识，苏锦书掀开被褥，身子向后一倚，床板下的暗门豁然打开。她右手往虚空里一挥，袖中射出一条白练，卷起碧落，将他丢进了暗门下的水潭。
　　方听到水花飞溅声，暗门稳稳闭合。又一道白练掠过，雕花桌案上燃着的一支香熄灭。这是一种叫默涵香的迷药，须有默涵散作引，才能将人迷倒，无论此人武功多么高强。这默涵散，已被人下到了别馆的饭菜里。
　　吱呀，吴妈推门进来。看着正在展平被褥的苏锦书，她眼中的忧色却没有减少半分。
　　“吴妈。”苏锦书轻轻唤了一声。
　　“哎，姑娘……”她看她脸色苍白，眼中神采依然，举手投足也是灵活自如，却带着一副名医一搭就觉得此人不久于人世的脉搏，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吴妈，莫担心，你看我不是没事嘛。”她起身，握住妇人的手。
　　“姑娘，江湖的事我不懂，武学的事我也不懂，但我看你长大，你就是我女儿一般，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的，好吗？”妇人温柔而紧张地看着她。
　　苏锦书抿了抿唇，却笑不出，也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