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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短暂的静止,跟着爆出满堂的哄笑声,空气中仿佛预警滚动着“老大要飙了”的字样,喜大普奔。
蕉仔就在这骚乱中把手掌下压,对准窗外大喊起来。
吴广听得分明,“嘿”地笑了。
阳光当顶,晒得头皮发麻,血却奔流。他抽起眼角,等了这么久,原来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猜想不出陈胜看见自己会是什么脸,不过,多半很臭。
在无数个丧失自由不得不独处的夜里,除了吴远是他生存下去的勇气,就只剩下一个愿望。
总有一天,继续跪舔吧,陈胜!
天台黑影消失的期间,陈胜在兴奋的嘈杂声中默默看着墙钟。倒不是特别期待,只是直觉是个来挑衅的小子,不然怎么找到这郊外来。还站在那么高的地方,明显是冲着Winners。
手机忽然震动,依然是姐姐的头像。
真是可恶啊。
他侧过脑袋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才接,语气粗鲁,先发制人。
“陈莉,你想怎样?”
“......他回来了。”
“哎?”
陈胜在那凝重的语气袭击下纳闷反诘,然后才被对方的沉默后知后觉地提醒了。
“你说什么?!!!”他忽然严厉起来。
“他来医院看过吴远了。”
几乎没有迟疑,陈胜迅速掐断电话。他用力挠着脑门大步在排练室四处寻找着,球鞋的胶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烟呢?烟呢?!!”
陈胜暴躁地冲着众人吼:“你们他妈的把我烟放哪儿去了?!!!”
几个人被分贝刺激得手忙脚乱地去翻堆在屋角的背包。
“操!算了!”
陈胜摔门而去,走廊里发足奔跑的声音,咚咚咚地好像敲在每个人心里。没一会,楼下传来熟悉的铃木重机马达声,油门突突轰响,跟着箭一般飞远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发了哪门子疯。
“他去哪里啊?”
“不是要尬舞吗?”
“喂!老大跑掉了,那待会那家伙来了,我们谁来跟他尬啊?!!”
蕉仔在众目睽睽下心虚地干笑起来。
“我也不知道啊,他......可能......可能买烟去了吧。”
“那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去喊老道啊?”
“老道那个游戏渣,现在大概还没起呢。”
蕉仔苦着脸:“哎呀,别吵啦!人是我喊来的,放着我来吧!”
正叽喳着没个准主意的时候,飞镖拿着手机进来:“地板大赛制作人的电话,Win哥人呢?”
“不知道,喊了人来尬舞,自己接了个电话跑掉了。”
敢呛声不下场,battle的时候落跑,是Bboy大忌。飞镖算是大家的智囊,平素反应最快,摸摸下巴把手一拍:“简单,去把去年Win哥4进2那场的视频调出来,在投影仪上放,让他照做就行了。”
“他要能做上来呢?”蕉仔瞪起眼睛,以他刚才的观察,天台上的小子绝对是个不输Win哥的高手。
“哈!”
飞镖殊无笑意地怪笑了一声:“有没有这么牛逼啊?他要能做上来,我就把这个里面的Demo用4倍速搓出来,看他怎么跳!”他是DJ出身,现在还在Club里兼职打碟,调速不在话下。
彩色螺纹避孕套形状的U盘啪得凌空摔出,蕉仔伸手接住,摸了摸上面突起的颗粒,琢磨地点点头:“好。”
陈胜伏趴在车上,衬衫呈水平状笔直地拖在腋下,一路迤逦,到医院门口才减速缓停,头盔都没顾上摘。
陈莉刚收拾好出来,迎面看到顶着亮漆荧光绿头盔的大脑袋奔跑过来,两眼间热汗滚落,站在眼前喘息不定。
“他人呢?”
陈莉面对着头盔上喷绘出来的彩色骷髅,从镂空的眼眶和颌骨中还蜿蜒爬出一些留着脓水的卡通蛆虫,让人望而恶心。她忍不住低下头,皱起眉心,看自己被抓紧的手臂。
陈胜还在急喘:“问你话呢,人呢?!!”
“戴什么不好,戴个绿头盔。”
陈莉摔掉身上的钳制,淡淡地叹气:“我刚说的是,过,去,时。你的理解能力啊,一直还是那么差。”
陈胜刷地把头盔掀下,露出汗湿的发尾和额头。
没错,这张脸从小到大看得都快吐了,除了下巴上的胡渣,乱草般的浓眉,身材个头的差异。两个人如在镜中,瞪视着,相看两厌。
陈胜甩了甩头,手背在额上一摸,然后伸出,弯了弯。
陈莉没好气地:“我没他电话号码。”
“那我去问里面那臭小子。”
陈胜满意地看着猛地伸出拦住自己的手,挑起眉毛:“你是他妈啊?别真是爱上他了吧?”
陈莉大怒:“我是你妈!”
“那你自己怎么把自己生出来的?啊?有丝分裂啊?”
“我应该出来的时候就把你踹回去,省得你给爸妈添堵!”
“未婚先孕的人好像是你吧?”陈胜嘿嘿笑着:“找了个替罪羊陪你堕胎,最后还把人吓跑了。怎么?知道自己嫁不出去,就找未成年人啊?”
“陈胜你给我闭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警告你,你敢打吴远主意,我就废了他,打断他的腿让他一辈子都别想跳舞,别想跟他哥一样!”
陈胜垂下眼睛凑在陈莉耳边:“你信不信?”
陈莉浑身颤抖起来,一巴掌扇出去。陈胜也不躲,结结实实挨了,然后点点头,把手伸出,弯了弯。
陈莉咬着嘴唇,报出号码。她早知道的,只要一碰到跟吴广有关的事,陈胜就会变疯。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那个人,是陈胜养在心里最大的蛊,千疮百孔,死而不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