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nihi

3、第一章 权相重臣（上）

　　正是江南春色，河畔杨柳依依，很是醉人。月国地处沣河以南，两百余年前由太宗云展翼所建，经过了两百来年的发展成为了这片大陆上最为强大的国家。也许是月国太祖擅长诗词歌赋，曾被称作“明月公子”的关系，月国从太祖开始的历代君王都尤好风雅，在其余三国重武轻文的情况下，天下文人更是趋之若鹜，会聚于月国都城秭归，他们将秭归称作“文昌遗珠”，文昌阁即是前朝名甲天下的皇家藏书楼。
　　地处江南腹地的秭归，四处可见酒楼上吟诗作画的文人雅士。文人好酒，论文赋诗时如若能有酒相伴更是思如泉涌，于是就造就了秭归城中酒楼林立的景象。那些酒楼二层临街的客桌上相谈甚欢的风流名士，大笔一挥就可能是流传后世的名作。即使是酒馆里说书的落魄先生都能出口成章，而一些较为著名的酒楼更是用猜谜赋诗作为揽客的招数。
　　秭归最大也是最奢华的酒楼“听雨轩”因为太祖年轻时留宿其间，恰逢春季多雨，有感而发书下“小楼一夜听春雨”的佳句而得名。“听雨轩”设擂迎客，擂主可以一直享受免费吃住，直到被后来之人打败，这以文会客的擂台已经设立了百来年，那些曾经的擂主后来都成了名噪一时的大家；，以至于其时有传言：“天下文人尽入月，月中才子尽入秭归。”
　　秭归城中一处不起眼的三流小酒馆中宾客满盈，这家酒馆只是简简单单的二层楼面，来来往往的客人也没一个锦衣华服；楼里传来的不是丝竹之声，而是吆喝叫嚷，这和那些豪华的大酒楼有着天壤之别，然而这儿才是秭归平头百姓常去的地方。这会儿酒馆的二楼整个儿一片人坐地满满当当，连楼梯口都挤满了伸长脖子、竖起耳朵的听众，就连店小二都提着茶壶站在楼梯口，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直到老板不耐烦地大声喝道，方才回过神来给客人倒水。
　　二楼倚着窗口处坐着一位眉飞色舞的说书人，乘着说话的间隙，赶忙给面前空了的茶杯注上水，一口咽下，接着说下去。
　　“话说这前朝长公主与长公主驸马的去世，也有另外一种说法，说是这长公主与末帝明为父女，却不顾人伦，犯下苟且之事，有人还说前朝皇后当年就是被这桩龌龊给活活气死的……”
　　正在他说得唾沫四溅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楼下一顶轿子路过。轿子的主人没有前呼后拥，看来是想低调行事，却不想轿子的颜色透露了轿主人非同寻常的地位。月国尚玉色，只有皇帝的御撵才能用玉色，而玉色以下则为青色，规定只有宫中贵人以及被特准的权相蓝启可以使用，而下就是青白、碧色之类的，民间则喜好黛绿。那顶轿子用的正是青色。轿子经过酒馆微微停了一会儿，轿主人似乎向着陪同走在轿子左侧的佩刀侍卫吩咐了几句，就又离开了。
　　“再说到这末帝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刚才轿子旁的侍卫冲进酒馆，堵在楼梯口的众人看着他竟不自觉地留出一条道让他上楼，各个就像看戏一样好奇地张望。
　　侍卫上了二楼，没有再往里走：“难道阁下不知道当年水国宫中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话音刚落转身即走。
　　那话语虽轻，却掷地有声，说书人被打断之后愣了稍许，突然朝着楼下侍卫的背影就是一拜，大声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丞相大人饶恕！”原本正不知所以然的人群听到赶忙学着说书人的模样拜上一拜，可那侍卫故自往前，完全不理会众人。
　　过了许久，恢复正常的听书人都开始好奇说书人怎么认出了那个侍卫。“那佩剑为青色。”说书人沾沾自喜地答道，全然没有刚才那副大惊失色的神态，“大家一定听说过当朝丞相蓝启被皇上特许以青色装饰，刚才上来的正是丞相身边的带刀侍卫，想我这把岁数能得到丞相的关照，此生无憾了！”
　　“丞相到底关照了什么，怎么听着像打哑谜。”有人疑惑地问道。
　　“咳咳，丞相的意思是‘祸从口出’。算了，告诉你们也不知道。”说完下面传来“切”的唏嘘声。
　　“这丞相真有那么厉害？”一个大汉追问。
　　“那是自然。蓝家原是行伍出身，蓝启的祖父蓝旭就是从小兵一点一点爬上将军之位的。话说这位将军稀奇，虽然自己是个大老粗，却让儿子以文为友。蓝启的父亲，就因为文采出众而得到重用。至于蓝启本人更是文采卓绝，智谋无双，少年时就以一篇《望京都》折服了当年的状元，弱冠之时就以唇舌击退水国大军。蓝启在当今圣上眼中那可是肱股之臣，当年大婚由先帝赐婚，娶的是先帝时大司马方域恒的女儿，后来纳的二夫人也是状元亲妹呵！现在蓝家的地位恰如前朝曾经的冯家，那都是如日中天啊！”
　　“冯家？就是那个被誉为“齐朝第一忠臣”的冯太傅、冯月白？”
　　“可不是！除了他们家族还能说谁家呢？当年冯家可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不过说来也怪，冯家一度兴盛，却在睿帝之后了无踪迹……”
　　“别是得罪什么人给人灭门了吧！”下面有人不等说完就忙不迭地插话。
　　“我看未必。你想，这冯家地位何等尊贵，一般人单不说灭不灭得了，谁又敢去灭？不过照我看，这灭门之说到也有几分道理。”说书人捋一捋胡须，又喝了口茶；后面的一些人使劲脑袋往前探，等着他往下说。
　　“——据我推断，最大的可能就是功高震主，被前朝皇帝给悄悄灭了，这一来也不会落下口实。”说完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我说说书的，你又知道了！”一个壮汉笑着说道。
　　原本聚精会神听着说书的人群中传出 “噗嗤”的笑声，接着笑声更加肆无忌惮，愈演愈烈。说书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是尴尬，只得忿忿地丢下一句“今日故事告一段落，欲知详情，请听下回分解”，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