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冷月笙

7、无涯

　　夜雪走回临月居，坐在窗前的桌边，一坐就是一下午，呆呆地看着桌面，当月光照近她的房间，她也不为所动，桌上黑影微动，夜雪怔了怔，头都没抬，轻声道，
　　“你还没走，你已经陪了我一天了，进来吧。”
　　黑影一动，天夜纵身立在临月居门前，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天夜见夜雪并没有抬头，便轻轻坐在她的对面。
　　夜雪嘴角动了动，扯出一抹苦笑，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有告诉爷爷吗？”
　　“你认为呢？”
　　夜雪抬眼看看他，
　　“你就不怕爷爷怪你？”
　　天夜淡然一笑，
　　“总比被你怪好。”
　　夜雪扑哧一笑，天夜看到她终于露出由心的笑容，不禁放松了一下。但是想到明日，又担心起来，夜雪见他皱眉，便说，
　　“明日，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露面。”
　　“你让我跟着去？”
　　“我说不让，你会听吗？”
　　天夜不禁不好意思起来，
　　“这是我与钟离景之间的事，我一定要讲清楚。”
　　夜雪一夜未睡，直到第二日，才在天夜的看着下，睡了一会儿，天夜在旁边弹着悠扬的曲子，以便让夜雪安心休息。
　　亥时，夜雪就已经到了断肠崖，站在危险地崖边，让人觉得她随时都有可能跳下去。白色的背影，透着无尽的哀伤与惆怅，长及膝的墨发，被崖边风吹得乱舞，更显得孤独。衣袂翩翩，富有美感，但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悲哀气息让人透不过气来。夜雪就这样站到了子时，而夜雪也知道，其实钟离景早已经到了，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悲伤。子时将近，钟离景渐渐走近。夜雪没有理，钟离景也这样站在她身后，
　　“好久没这样离你这么近了。”
　　夜雪头微侧，眼神轻蔑，
　　钟离景被这无神的眼睛刺到了，从没想过这样一双明亮的眼睛会让自己看到这样的眼神，他失去她了，永远的失去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已经对他形同陌路。钟离景苦笑，第一次为自己身为四皇之一的大家族的一份子而愤恨。夜雪平淡无波的声音说道，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远处慢慢走出一个人影，月光映出他的面庞，钟离仁的脸出现在夜雪面前，还挂着让人厌恶的笑，
　　“你知道朕会来？”
　　“当初，你肯放我跟天夜走，不就是想看看我今后会怎样吗？”
　　“你还是一样的聪明。”
　　“换句话说，我成了你的棋子，用来探查凌家的棋子。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可以这么说，毕竟能让凌天夜亲自在四皇面前现身救的人并不多。不过，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那个可以练成风尘诀的人。”
　　夜雪冷笑，
　　“你没想到的事有很多，要不要听听。”
　　“不用了，我只要知道我想知道的就可以。”
　　“是吗？看这情况，你已经全部知道了？”
　　“算是吧。”
　　“哈哈哈……”
　　夜雪仰天长笑，笑得是那样凄凉，眼中含泪，
　　“什么凌家的希望，我竟然成了凌家的罪人。钟离仁，算你狠。”
　　“夜雪，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我可以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别叫我，你不配。回到你身边？我从没答应过你什么，何来‘回’？荣华富贵？你认为我会想要吗？”
　　“夜雪……”
　　钟离景上前想说句话，却被夜雪冰冷冷的视线逼了回去，钟离景这一步硬是收了回来，迈不出去，
　　“你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跟你相处的那几日，我以为你会了解我的个性。可是，你却利用了鸾儿。利用了我身边我最信任的人。”
　　“我……”
　　“别跟我说是你奉了他的旨意，如果你连自己不想做的事都做不了主，那你在我面前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我不管你们什么皇权至上，你既然没有反抗的勇气，没有愿意为自己想做的事放弃一切的胆量，就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我很感激你照顾我那几日，但是，你也利用我了，我们两不相欠。”
　　钟离景一言不发，她说的对。是的，当她离开时，他才发现她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地位，当钟离仁向他提出那些计谋时，他真的想拒绝，但是到最后他还是接受了。看到她的眼神，让他萌生了身为钟离三王爷是悲哀的感觉。
　　夜雪看着钟离仁，
　　“鸾儿也帮了你不少忙，不求钟离景可以给她一个名分，但是能不能放她一条生路，她还有身孕。”
　　“你还为她求情？”
　　“这你不用管。”
　　钟离仁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生不出拒绝的想法，
　　“好，我答应你。”
　　夜雪笑了，深吸一口气，抹掉眼中的泪水，
　　“好了，叙旧就到此为止。你到底想怎么样？”
　　钟离仁看着她，她现在的样子，让人怜惜，钟离仁很想告诉她，如果她可以回到他的身边，他宁愿放弃凌家。钟离仁刚要开口，一抹人影飞速接近，落在夜雪面前，嬉笑的脸不明情况的出现，因见到夜雪而兴奋地气息与现场气氛截然相反，却丝毫不在意，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夜雪，他看着夜雪，一把把夜雪抱住，
　　“我找你找了好久，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终于让我再见到你了。”
　　夜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抱了个晕头转向，钟离仁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搅局的男子，瞪大眼叫出了他的名字，
　　“轩辕太子，轩辕轻尘。”
　　“太子？”
　　夜雪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男子，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在来浅陌的路上遇到的那个，看到她洗澡的那个男人。当时就认为他身份高贵，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太子。轩辕轻尘是无涯大陆第二高手，但是轻功卓绝。
　　轻尘看看周围，扫了一眼钟离仁和钟离景，嬉笑地说
　　“这里气氛不好，冷飕飕的，还有人打扰，我带你走，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喂，等等……”
　　夜雪话还没说完，轻尘以施展轻功，抱着夜雪离开了，留下了呆愣的两人，黑暗中窜出的黑影拦住了他们想追的脚步。
　　“凌天夜。”
　　“为什么挡住我们？你不应该也是担心夜雪的安全吗？”
　　“别叫这个名字，你们不配。我不担心，轩辕太子是正人君子，他不会伤害夜雪。而且以夜雪的聪明才智也不会吃亏。但是，你们却让夜雪受到了莫大的伤害，我决不允许你们再接近夜雪。”
　　“哦？凌天夜，即便是你，想同时拦住我们两个的去路，也是很难吧。”
　　“你想在浅陌动手吗？我想你还不至于愚蠢到这个地步吧。你来这里无非是想带走夜雪，不过你试多少次，夜雪的答案都不会改变。”
　　“只要没有你，她就会跟我走。”
　　“哦？是吗？”
　　天夜冷笑，继续说道，
　　“你是这么认为的？”
　　钟离仁咬牙，他心里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你的计划失败了。如果你还要在这里动手，你的身份就会暴露，那么你就会受到三皇的怀疑，掀起四皇与凌家的战争就会泡汤。既然你已经注定得不到夜雪，你会这么轻易放弃凌家？”
　　钟离仁瞪着他，
　　“你在试探我。”
　　天夜冷笑，
　　“是。结果看来，你还是更在乎你的帝国。我以为你会为了夜雪而放弃你的计划。你真是可怕的政治家，为了你想得到的不惜一切代价，连自己喜欢的女人也可以牺牲。”
　　钟离仁笑起来，
　　“喜欢的女人，那个女人值得吗？我是钟离的皇帝，女人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哦？是吗？你刚才不是说要夜雪回到你身边？”
　　“凌天夜！”
　　“你们走吧，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四皇与凌家的战斗不可避免，就算我们在这里斗个你死我活，也没有用。”
　　钟离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钟离景开口道，
　　“你，不去追吗？”
　　“这个时候，已经追不上了。”
　　“虽说轩辕太子是个正人君子，可是他毕竟是轩辕的人。”
　　“你不也一样是钟离的人？不还是一样不想伤害夜雪？”
　　钟离景稍愣，突然想起轻尘看夜雪的眼神，
　　天夜叹口气，用一种无奈的口吻说，
　　“他相对你们来说，更加不会伤害到夜雪。”
　　但是天夜嘴角一抹不自然的笑却暴露了他并不是不担心的，只不过担心不是她的安危，
　　“钟离景，你还不走？想让我请你吃早饭吗？”
　　钟离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放走他们不仅是因为他是凌家主力，若是此时受伤会影响战争；还有，他同他们有一样的心情，对夜雪的心情。可是，凌天夜居然没有丝毫妒忌，只是有种无奈。凌天夜，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他一定会成为四皇的最大阻碍。
　　“凌天夜，尹夜雪交给你了。”
　　这句话是在钟离景转身时，对自己说的话。
　　话说，夜雪被轻尘抱走，行了一段，夜雪在他怀里没有吵闹，而是渐渐淡定下来，看着脚下掠过的风景，逐渐从阴霾中走出来，当夜雪完全心静后，天已经露白。夜雪打量着这个男人。
　　轩辕太子，轩辕轻尘，是无涯大陆第二大高手，仅次于天夜，但是他们两个其实从没真正碰过手。传闻，轩辕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即便轻尘没有野心，也没办法将他废掉。不过轻尘是少有的爽快的江湖人物，与一般的皇族完全不同。轩辕皇帝，轩辕破空为他安排的一切，他从不接受，不肯娶三皇的任何一个公主，曾让轩辕一度与三皇的形势紧张。轻尘本就俊朗，在江湖行走不免吸引女孩子注意。但是他并不风流，偶尔逢场作戏，也不过是为了不伤害女孩子的自尊心。但是，轩辕破空毕竟是他的父亲，虽然不满父亲的安排与束缚，但是他的父亲不是暴君，所以他从没有激烈地反抗过他的父亲。
　　对于轩辕轻尘，夜雪也只知道这么多。
　　“你打算还要走多久？你不累吗？”
　　“嘿嘿！”
　　“他们不会追来的，你还要跑吗？”
　　“这不叫跑，只是不想让人打扰。”
　　说话间，轻尘落在树林中的一棵高树的枝丫上，夜雪的轻功平平，扶住树干勉强支撑，抱怨道，
　　“你一定要停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吗？”
　　“这里有什么不好？”
　　“唉！算了。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我先要谢谢你。我刚刚如果继续跟他们谈下去，也许会因为我的心态而做出不利于凌家的决定。现在，心情好多了。谢谢。”
　　“不必客气，虽然我不明白帮到你什么了。”
　　“唉！你不是轩辕的太子吗？看到钟离仁竟然一个问题都没有。知道我跟凌家有莫大的关系，就这样把我带走。该说你单纯呢？还是说你没心没肺呢？”
　　“没心没肺？那是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意思，那是我家乡的语言。”
　　“哎！那你家乡在哪？”
　　“谁知道。”
　　“你是笨蛋吗？连自己家都不知道。”
　　“啊？”
　　“啊什么啊？笨蛋。”
　　“你才是笨蛋。”
　　两人相视一笑，发出爽朗的笑声，
　　“你到底来做什么？”
　　“来见你啊。”
　　“我知道，你说过你是来找我的，我就是问你找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从那天见到你以后，我就一直在想你，一直后悔当时我就那样离开，所以一直在找你。不过，其实，这次我是奉父命来这里打探消息的。”
　　“果然是这样。嗯？你来打探消息？你是太子，你怎么会自己来打探消息？”
　　“有什么不可以？是我自己要求的，我听说凌家来个神秘的女子。我想可能是你，所以就来看看。”
　　“现在看到了，然后呢？”
　　“嗯……不知道，感觉很高兴。”
　　轻尘看着她，笑着，突然笑容渐渐消失了，
　　“不过，我们是敌人，不是吗？四皇要摧毁的就是你。我，我，我不想……”
　　夜雪看着他，难得在这样的乱世中也有如此单纯的人，而且是个太子，
　　“不会的，我不会让我们成为敌人的。”
　　“你有办法停止战争？”
　　夜雪看看他，转头望向天空，坚定地说，
　　“我有。轻尘，你记住，钟离仁不是单纯的人，这个人很有心机。其他三皇我没见过，但是你以后一定要小心这个人。”
　　“嗯。”
　　“好了，我该回去了。他们会担心的。而且你也要回去报告你的调查了。”
　　“这么快就要分开？”
　　“轻尘，我们是朋友，你不想让你的朋友为难吧。”
　　轩辕轻尘将夜雪送回去，但是却总觉得像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