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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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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他们的救星,凌家上下将百川园收拾了三天。鸾儿是最熟悉夜雪的,所以鸾儿跟他们忙了三天,夜雪不喜欢奢华,不喜欢花花绿绿,一切从简,屋内装饰都是用清淡的颜色,以夜雪最喜欢的白色为主,淡蓝,淡粉,淡紫颜色为辅。备用的衣物几乎都是白色系。天夜知道夜雪喜欢那种清香,就命人取得木材,打造座椅置于百川园。她在怀幽阁,每天都有兄弟姐妹来找她,与她畅谈,无涯大陆的形势,凌家武学的精妙。相较之,夜雪虽没有内力,但是武功招式的华丽,不拖泥带水,比一些内功不是很深厚的人更厉害。众人不免向她讨学一招半式。第三天晚上,大家散了,夜雪却睡不着,来到园中夜风亭,望着月亮,独自感怀。只要天一亮,她就要住进百川园了。她的一只脚踏进去,就昭示着责任的开始。进入百川园后就是无休无止的修习。
天夜抱着用那种木材为她亲自制作的琴步入夜风亭,那淡淡的清香让她心安,这把琴的琴头上刻了一朵花,一朵雪花。天夜将琴放在石桌上,
“我不知道,把你卷进来是对是错,但我知道,你做的决定,没人可以撼动。可是,当你累的时候,不要强迫自己。你总是想着别人,都不知道你心里有没有你自己。”
夜雪笑说,
“你还不是一样,一直在自责遇见我,把我卷进来。”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怪我,所以我才要怪自己。你就是那么倔强,竟然用‘家’将自己禁锢在这里。你不是不想家,即使没有留恋,那里也是你的家。你只是,为了,我。这让我怎能不自责。”
夜雪久久的看着他,叹了口气,
“天夜,你知不知道,能洞穿一个人的心是件很可怕的事。”
天夜看着她,而她看着月亮,
“天夜,我是个孤儿,刚生下不久就被扔到了雪山上,是我师父尹天绝救了我。他是一代宗师,抚养我长大,教我功夫。我学的很快,也很厉害。四岁的时候,师父就去世了。无依无靠的我选择了我唯一会的,武术大赛。六岁,我破格拿到世界武术大赛的比赛资格,连夺三届世界冠军。赢得的奖金够我无忧无虑过几辈子。我喜欢平淡,参加比赛只是为了活命,所以当我的一切稳定下来,我就开始淡出武术界。我开始上学,我学我喜欢的一切,我试图找过我的父母,但是没有丝毫头绪。我不再崭露头角,然而接下来的几届有名望的武者却都不愿意放过我,用各种方式逼我与他们比武。为了不伤害其他人,我不敢交朋友,不敢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那天,一个小女孩被人欺负,我上前帮她,结果让人给打晕了,醒来就在这个地方。不知道来的方法,我也就不知道如何回去。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也许这就是我来到的这儿的原因,成为你们的希望,上天给了我一个责任。这么多年,连朋友都没有的我,你知道当我认识你以后的感觉吗?有了这样一个知己,赴汤蹈火又如何?来到这里,凌家上下对我如同亲人,让我拥有一个家,卷入纷争又如何?至少,我不用再担心交朋友了。”
天夜知道她告诉他只是不想让他自责,可是她却还是那样让人心疼。知己?在她心里,他只是个知己吗?
“天夜,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那么凌家就是我的归宿。”
琴声悠扬,歌声缠绵,一曲天籁,
怡红别院驻在烟雨楼前
停在台阶没有拦住我越走越远
醉了红颜也罢
断了琴弦
你若是我会不会在凡俗之间
痴痴留恋
这是一种厌倦
也是一种执念
荒唐的是我
只不过是区区等闲
如有佳丽三千不如知己一见
别人笑我太疯癫
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是五陵豪杰墓
无花无酒锄作田
天夜震撼的听着她的每一个字,这是一种怎样的心境,竟能产生一种共鸣,这词中竟隐藏着凌家的超脱凡俗的思想,难怪她会说,凌家是她的归宿,
怡红别院驻在烟雨楼前
停在台阶没有拦住我越走越远
醉了红颜也罢
断了琴弦
你若是我会不会在凡俗之间
痴痴留恋
这是一种厌倦
也是一种执念
荒唐的是我
只不过是区区等闲
如有佳丽三千不如知己一见
别人笑我太疯癫
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是五陵豪杰墓
无花无酒锄作田
别人笑我太疯癫
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是五陵豪杰墓
无花无酒锄作田
荒唐的是你
看不懂却说我可怜
如此可怜
金缕玉甲也是布衣袈裟
笑问天涯
告诉我到底是真是假
放了天下
也把爱送给人家
你若是我会不会把富贵荣华当做一盘黄沙
(何炅 《看穿》)
凌轻云望向清月园的方向,
“轻飞,我们让如此单纯的女孩担当重任,是对是错?”
此刻,他只是位爷爷,
“轻云,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第二日,一群人簇拥着她进入百川园,夜雪很高兴,与众人谈笑风生,过了今日夜雪便要专心修习,他们以后能来找她的时间就很少了。为了这件事,他们曾经被族长找去了,族长说了,只有天夜可以随时去找她,其他人一天只能在固定的时间去找她,而且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大家不禁都在感叹天夜有这么位红粉知己,然而天夜却一直不肯向她说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整个百川园只有夜雪和鸾儿,海纳阁储存着凌家几百年的武学,可以说是无涯的武术精华,名字就是取“海纳百川”之意。但是风尘诀并没有在海纳阁,只有族长才知道风尘诀的藏匿之处,也只有族长有资格挑选直系弟子修习风尘诀。临月居中的木质品几乎都是天夜的那种木材所制,天夜送的琴也平静的躺在桌上。临月居中一到晚上就会有月光撒入,给这个屋子平添一抹神秘。然而鸾儿却说临月居晚上被月光笼罩,像鬼屋一样,所以鸾儿晚上不在临月居,奇怪的是一到晚上,鸾儿就像不在百川园一样,一点声息都没有。不过夜雪忙于练功,也就顾不上其他。
夜雪在百川园已近十五天,每天早上她会先到飞羽轩研读内功心法,到了下午她会在轻尘亭前练习海纳阁中的外功秘笈。这些外功夜雪练起来倒是得心应手,十五天,她几乎将半个海纳阁的外功秘笈融会贯通。可是内功就丝毫没有起色,她似乎没有这个慧根,鸾儿也替她着急,总是催促她练练内功心法。夜雪看着这些驴唇不对马嘴,一点也不押韵的文字,难免心浮气躁,加上她练了这么久丝毫不见起色,开始烦躁起来,
“啊……简直太烦人了。”
夜雪在飞羽轩惨叫。
“这本《凌家内功心法》是凌家入门内功,我看了十五天,这么难的的文字,我都可以倒背如流了,怎么就一点也没有起色呢。啊……看不进去了。”
鸾儿在一边,看到夜雪将心法放到一边,不禁急道,
“小姐,可不能放弃啊!您还要练风尘诀呢!”
“你不要老是跟我提那个风尘诀,就这入门内功我都练不会,还练什么风尘诀。”
“小姐,您若是不快些修习风尘诀,四皇打来,那可就惨了。”
“这我知道,可是这些内功,只有些心经,什么气走丹田,什么灵气灌顶,什么打通小周天,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穴位。倒是,我去跟爷爷要了一份穴位图,各大穴位我倒是认识了,可是我也不会运气啊。怎么练啊?!”
“小姐,你要是不练,那风尘诀也练不成了。”
“唉!这些还不如那些招式来的痛快。”
“小姐,可是没有深厚的内功也练不了风尘诀啊。”
“你怎么回事?怎么一句话都不离风尘诀啊?”
夜雪站起身来,凑近鸾儿,狐疑地逼向她,
“我,我,我,只是为了小姐好啊。要是练不成风尘诀,凌家上下就要完了。”
“可是,你的口气一点也不像是担心凌家,怎么觉得是为了夺得风尘诀。你就像是想让我尽快练成内功,然后在我练风尘诀的时候偷走风尘诀。”
夜雪一步步逼近,鸾儿惊恐的后退着,突然夜雪大笑一声,
“吓你的,哈哈,看你吓的那个样子,我只是被这些内功心法,弄得烦了,拿你寻开心。你别放在心上。哈哈……”
鸾儿松了一口气,
“小姐……”
“好啦,好啦,我错了,我道歉。”
“小姐,到中午了,我去准备午膳,小姐这些天就是太累了,我去准备一些好吃的。”
“好。”
鸾儿像躲什么一样,跑了出去。夜雪看着她逃跑似的背影,眼睛露出一抹哀伤,独自呢喃着,
“鸾儿,希望你不要做出让我伤心的事。”
而鸾儿跑出去,在墙角大口喘着粗气,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
“小姐,太精明了。”
这天晚上,天夜来找夜雪,
“夜雪,怎么样?”
一见是他,夜雪一下子放松下来,伏在桌上,连连叹气,
“唉!十五天,这些外功不费丝毫气力,可是内功也是丝毫不见进展。”
“你从没练过内功,没人引导,当然不那么容易,一旦掌握了窍门,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会学的很快。”
“得了吧。对了,这些天你都没来,今天怎么会来?”
“是鸾儿,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但是鸾儿来找我,说你对内功一窍不通,让我来帮帮你。”
夜雪一怔,天夜想了想,
“夜雪,你的琴呢?”
“临月居。”
天夜将琴放在轻尘亭的石桌上,让夜雪坐在亭中,自己坐到琴边,
“练内功,最重要的是心境。心浮气躁很容易走火入魔,外功再好,没有内功相辅相成,也只是空有花招,内功练好,你的外功力量可以增加几倍。影响内功修炼有很多种方式。我用音律助你平静心湖,你什么都不要想,当你觉得的你的心湖没有一丝涟漪,如明镜般,就将你记下的内功心法在脑中掠过。我会在音律中注入内功,引导你,也便于在你若是入魔道时帮你引回来。”
“这样有用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
“好吧!听你给我弹曲,总比我自己在这硬憋强。来吧!我准备好了。”
音乐响起,夜雪双眼紧闭,柔美的琴声,这首是在夜雪进入百川园前一天晚上教给天夜的,《高山流水》,但是与夜雪弹出的风格完全不同。如果说夜雪弹出的如同林中百灵鸟般的优美,如大海般开阔;那么天夜弹出的就是森林中猛虎的如勇者般的无畏,像登上山顶一览众山的广阔。鸾儿躲在墙角,偷看着,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过了一个月,就很容易被发现,小姐这般精明,她一定会发现的。小姐,”
鸾儿不禁眼中含泪,
“小姐,原谅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就这样过了一个时辰,夜雪觉得有效果,短短一个时辰《凌家内功心法》的第三层都轻易练得明白,夜雪一激动,就想要继续往下练,十五天来将这内功心法背熟了,便想一气呵成,将九层一起练下来。天夜一看,知道有了效果,而夜雪状态很好,便助她继续练着。
不知不觉,天开始发亮,夜雪汗珠不住的落下,天夜咬牙坚持,还差一点就可以冲破第九层,若是这个时候琴音停下,即使夜雪心如止水,也会走火入魔。一炷香后,一阵白气从夜雪脑后升起,成功了,有了内功根底,五感敏锐,周围一点细小声音都被放大,突然一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是滴水声,但是是滴在木头上,离她很近。
夜雪睁开眼,天夜正用虚弱的笑容看着她,天夜手上沾满鲜血,琴上也是鲜血淋漓,他的手指由于弹了一个晚上而满是伤口,而天夜自己也因为一整晚在注意注入内力而筋疲力尽。懂了些内功的夜雪也多少明白,引导人练内功,他也需要付出很大代价。内力注入少了,没有用,注入多了,可能导致两人都走火入魔。而他为了她,一个晚上都在提高警觉。这就像绷紧的弦,很容易断。刚刚夜雪听到的滴水声是他的血。
天夜见她成功了,
“恭喜你。不过很抱歉,你的琴沾满了血。”
夜雪看看琴,鲜血染红了琴,显得如此刺眼。天夜突然两眼一闭,就此昏厥,夜雪上前,天夜正好倒在夜雪怀里。看着他依旧挂着笑容的脸,满是血的手指,一滴泪滴落到天夜脸上,何尝有人如此为她。她知道,其实在她练成第四层时,琴音就可以不用了。但是天夜为了不让她在最初阶段入魔,也便于节省她修习简单内功的时间,他竟然为她弹了一夜。
“笨蛋。”
夜雪只想到这一句话,夜雪将天夜背到临月居,用自己特制的药为他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