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冷月笙

3、无涯

　　凌天夜将夜雪平放在客栈的床上，她浑身是血，满是伤口，必须要马上治疗。
　　“姑娘，冒犯了。”
　　凌天夜为她处理伤口，上药，买了一套白衫，为她穿上，盖上被子，夜雪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在昏迷中呢喃着，
　　“鸾儿，求你，救鸾儿，鸾儿……”，
　　而鸾儿此时被打的很惨，被关在柴房，也多亏了夜雪留下的药，要不然她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小姐说过，会带我离开，小姐不会不管我的。”
　　她一直坚信着，
　　“小姐只是受了伤，只要我可以坚持到小姐伤好，小姐就会来带我走的。”
　　鸾儿被伤疼醒，这时，一个男人破门而入，
　　“你是？”
　　“你就是鸾儿？”
　　“我是。啊！你是救走小姐的那个人。小姐，小姐她怎样？”
　　“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不能长时间离人，我们要赶紧回去。”
　　“我们？是小姐让你来救我的？”
　　“嗯！”
　　“小姐，小姐。”
　　当鸾儿被天夜救出来时，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难道，小姐一直没有醒？”
　　天夜点了点头，
　　“小姐，小姐，小姐竟然昏迷时还在想着鸾儿。小姐，……小姐，鸾儿被公子救出来了，您放心吧。”
　　鸾儿给天夜跪下，哭着说，
　　“鸾儿谢公子救了小姐，也谢谢公子救了鸾儿。小姐她现在怎么样？”
　　“你先起来，我受不起。这位姑娘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要恢复还是要看她自己，她受了些内伤。然而她本身没有内力，如果强行运功疗伤会适得其反。所以暂时只能用药物维持。不过，她的意志非常坚强。一定会没事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奇女子。”
　　天夜望着夜雪苍白的脸，他没办法离开，而且也不能离开。夜雪昏迷了三天，因为她自己的药，没有留下一点伤痕。夜雪看着床前这个男子，一袭青衫，虽然夜雪知道这个男人很英俊，但是看到他的面容，也不禁心漏跳一拍，生平第一次为一个男人的容貌和气质怔住。眉宇间的英气将他脱显地那样让人无法不被吸引的气魄，沉稳干练，常年习武的他身体健壮，即使衣衫不贴身，也依然可见他健硕的身材，略显放荡不羁，俊朗中没有一丝放浪，不苟言笑，却总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身上那抹淡淡的清香很舒心。
　　“谢谢。”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
　　天夜拿出那块玉佩，
　　“为了一块玉佩，你差点丢了性命。”
　　“如果不是它，你也不会回来，也就不能救我，因为我不可能答应钟离仁，他还是会杀了我。”
　　“其实，也不见得。如果当时钟离仁出手，我要带着你离开是很困难的，但是，他却选择放你走。”
　　“无所谓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们连一面都算不得见过，但是你却愿意告诉我你的事，甚至这些你都没有跟鸾儿姑娘说。还有，你竟然就这样为了我，而得罪钟离。”
　　“那又怎样？我可以毫无防备将自己的一切告诉你，就已经当你是我的朋友。没见过面，不知道名字，不同的故乡，这些都无所谓。心灵上的契合就足够了。我可以感受到，你很懂我。”
　　天夜看着她，心里多了份怜惜。明明她是那么坚强，那么聪明，为何在他心里却认为她是很脆弱，想去保护他，然而她就如冰，捧在手心就会化。不是“足够”，而是，她希望有人懂她，有人可以与她在心灵上的契合。
　　“我叫凌天夜。”
　　“尹夜雪，我们都有个夜字，而且我们是在夜里认识的。”
　　夜雪有很强的恢复力，而且她也是很逞强，没几天就活动自如了。当她知道鸾儿身上有伤时，说什么也不让她服侍，都是自己动手。天夜每一次见她都会想起为她疗伤的事，总是躲着不敢与她对视。而夜雪也早就发现了，但是也不好拆穿，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也就没捅破。但是，这位正人君子呆不住了，趁着鸾儿不在，向她道歉，
　　“尹姑娘，那个……”
　　“怎么了？”
　　“那天，你受了伤，那个，我……”
　　天夜眼神游离，夜雪看着他，
　　“我，我，对不起。”
　　“我的衣服也是你换的？”
　　“嗯！”
　　“你都看到了？”
　　“我，我……”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怪你的。”
　　天夜抬头看着她，他愿意对她负责，但是……看着她眼中一片清澈，他紧攥着玉佩，扭过脸去，心里道：不可以，我不能拉她下水，她那样单纯，不能。
　　鸾儿正巧回来，看看气氛有些凝重，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天夜也觉得尴尬，就离开了。
　　“小姐，公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胡说什么呢？”
　　“本来嘛！凌家三少，是公认的无涯大陆第一高手。他轻易不露面的。这是他第一次在无涯皇族面前露脸，竟是为了您。”
　　“是为了玉佩。”
　　“虽然有玉佩的关系，但是多半是因为您。你昏迷时，公子急的跟个什么似的。”
　　“行了。”
　　“小姐，您跟公子也算的上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你啊！怎么，你看上他了？”
　　“小姐……”
　　天夜站在房门口，她们的话一字不落入了他的耳。他低头看看手中玉佩，一向沉稳的他，此时也不知所措了。
　　当晚，天夜听到声音，便上了屋顶，屋上已有一人，与天夜先前的夜行衣一模一样。
　　“三哥已找到玉佩，将消息传回浅陌，可是三哥却迟迟未归，江湖又传出凌家三少公然在无涯四皇离城出现，爷爷让我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事。”
　　“没事。我很快就会回去。”
　　“三哥？”
　　凌家十二少中，凌三少与五少凌天舒关系最为好。
　　“三哥，难道有人拾到了风尘玉？”
　　天夜没有答话，
　　“三哥！”
　　“天舒，你不要逼我。”
　　“如果她拾到了玉佩，那她就必须跟我们回去。”
　　“可是，她不是无涯的人。”
　　“她是你命中注定的恋人。是不是无涯的人有必要吗？你会在乎吗？”
　　“可是……”
　　“你要知道，她可能救凌家，她可以让凌家不被灭门。”
　　“我就是不想让她卷入这腥风血雨中，她那么单纯。”
　　“三哥，难道你能不顾凌家？”
　　“当然不可能，可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不属于这里。”
　　“这是风尘玉的选择。”
　　“可是她根本没有内力。”
　　“我相信风尘玉。凌家的人都相信。她是唯一有可能练成风尘诀的人，也是唯一可以救凌家的人。”
　　天夜不答话，
　　“三哥……好吧！如果你不忍，就把选择权交给她。”
　　天夜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但是不要告诉她，这玉佩与我的事。”
　　“三哥，你不是已经动了情吗？”
　　“你不了解，答应我。”
　　“我答应。不过，我倒是想看看是谁可以让我们无涯第一高手动心？”
　　天夜辗转了一夜，第二天，他们来到夜雪的房间，天舒被她吓得怔在原地，从没见过如此美丽，如此超凡脱俗的女子。夜雪看着他，正气凛然，也是一位正人君子，不过相对天夜少了一份稳重。
　　“尹姑娘，这位是我五弟，凌天舒。”
　　“天？你们同属天字辈？”
　　“嗯……尹姑娘，我们有些事想告诉你。”
　　天夜几番欲言又止，天舒急了，
　　“我来说吧。尹姑娘，我知道你不是无涯的人，但是这件事还是需要了解无涯的形势。”
　　无涯大陆是个尚武大陆，有几百年的历史，自古以来无涯只有一位皇帝，皇帝掌握着无涯的整个大权。而大陆各国的首领只能称为王，不过每一个国家都是一个家族，王通常都是一族之长来担任。四十五年前，钟离、澹台、轩辕、宗政四大家族以正义的名义讨伐昏君，将昏君推下了台。但是因为四大家族谁也不肯让出权力，便各自称王，有了四皇的称号。四皇力量在伯仲之间，互相牵制，无涯大陆趋于和平，也就承认了“四皇”的年号。然而，无涯大陆上在武学上最有发言权的就是凌家。凌家武学最为精进，历代无涯最强者都出自凌家。传说二百年前，凌家出了一位武学奇才，凌风尘。他的武功被无涯人奉为传奇，谁也无法超越他。而凌风尘将毕生武学写进了一本秘笈，被人命名为“风尘诀”。而风尘诀的秘笈也的确存在，但是只有凌家直系子弟才知道它的存在。凌家世世代代置身于凡尘俗世之外，不求功名利禄，只单纯追求武学。然而近几年，风尘诀的存在却暴露了，而这无疑将凌家置于风口浪尖，若是无力抵抗，凌家一定会被灭门。但是，凌家几百年的盛名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凌家十二少的武功足以立足于武林。然而，风尘诀吸引了无涯四皇和几乎是无涯的所有武者。可凌家只有三百多人，即使凌家再厉害也敌不过百万大军。但是他们也同样忌惮凌家武学，就这样僵持四年。四皇在不断聚集人才，凌家恐怕危在旦夕。
　　风尘诀虽然厉害，但不是所有人都练得了的，能够练成者二百年来也是屈指可数。但是他们每一个都是这玉佩做出的选择。这风尘玉的存在没有人知道，风尘玉会选出两个人，一男一女，能够成就风尘诀的人就在这两人中间。族长为了家族，让凌家直系弟子，还有挑选的一些庶出子弟都修习风尘诀，风尘诀分九层，可是没有一个人可以练到第三层，虽然功力大增却依然不是凌天夜的对手。然而风尘玉在两年前却选择了凌天夜，凌天夜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拾到了它，风尘玉那时已消失了近三十年。但是，凌天夜所修习的内功方向与风尘诀的内功心法完全相反，若是修习风尘诀定会丧命。若是废了内功重新修习风尘诀内功心法，会给身体造成压力，而且这样也会拖延练成的时间，还没练成，凌家就有可能已经被灭门。所以，天夜并不是那个能成就风尘诀的人。那么，另一个女人就会是……
　　夜雪了解了，难怪天夜有意躲躲闪闪，他定是认为将她拉进这趟浑水，他难辞其咎。天舒，也隐瞒了这一对男女是命中注定的恋人这一说法。
　　“你们就这么相信这块玉佩？”
　　“深信不疑。”
　　看着他们的眼神，她知道他们相信，但是要她这个21世纪的人怎么相信，夜雪浅笑摇头，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相信传说，捕风捉影。好吧！既然我来到这个社会就要入乡随俗，学会用这个社会的思想思考。
　　“你们愿意告诉我，无非是将选择权交给了我，能尊重我的选择这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这关乎凌家的生死存亡。”
　　她看看天夜，知道一定是因为他，天舒才愿意将选择权交给她，要不凭天舒这莽撞的个性，肯定拉着她就走了。
　　“我明白了，让我静一静。鸾儿，你也出去吧！”
　　“尹姑娘……”
　　“五少，小姐想静静，您们还是走吧。”
　　三人退出了房间。夜月高挂，夜雪坐在屋脊，到了这里她养成个习惯，坐在屋梁上看着月亮，想想自己想不明白的，感慨一下自己的人生，月光映在自己身上就像对自己的洗礼。她不知道天夜在远处的阴影里注视着她。他知道，这样一个重大的责任，一个男人都未必扛得起，更何况尹夜雪的内心并不似外表那么坚强。不管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会帮她。如果她选择回家，他会帮她寻找回家的路。
　　夜雪望着月亮：
　　怎么也想不到是如何来到这儿。但是她却阴差阳错地竟然成了凌家，甚至是整个无涯的希望，或许是命中注定。没有办法回去，又给了她一份责任，选择相信吗？要担起来吗？这个担子太重了。而且就凭一块玉佩……算了，他们相信，我又能怎么样？可是，她可以吗？对这个无涯大陆，实在没什么感情。一到这儿来，就被软禁，又被什么钟离的皇帝逼迫，王妃无视生命肆意发泄，这些已经触及她的道德底线。她喜欢自由，厌恶被胁迫，讨厌仗势欺人。但是，在这里，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天夜给了她唯一的慰藉，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让人舒心，对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以让她毫无保留，可以毫不顾忌的将心底的话告诉他，将他视为她的知己。在21世纪她是站在武学巅峰的人，到处都有人找她比武，但是夜雪不喜争强好胜，身边跟她亲近的人都会成为胁迫她的把柄，所以夜雪一直不敢交朋友，甚至不敢在一个地方逗留上一个月，那种日子真的很煎熬。可是，天夜却成了她的朋友，她在这个鬼地方的第一个朋友，也是迄今为止的第一个朋友。所以，愿意为了他的随身玉佩，为了她的朋友不吝啬一点气力。即使时空不同，她的原则依然不变。凌家吗？无涯吗？好吧！在腥风血雨中洁身自好，既然避无可避，甚至有可能死在无涯，也要有过辉煌，生命中有多少次遗憾，但她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当给这里的第一个知己的报答。也让自己在这里也轰轰烈烈一次。
　　她笑了，月光中她的美一览无遗，她就像是黑夜中的白蝴蝶，她这的很适合这个“夜”字，在雪中她是否会更美？天夜看着她：
　　从她的笑中，他就了解了她的决定。她还是那么倔强，即便知道自己会伤痕累累，也不会选择畏缩。这让天夜心中抽痛。为何他会如此的了解她，这就是她所说的心灵上的契合吗？他问自己，如果没有玉佩，他会不会被她吸引。答案昭然若揭。玉佩只是创造了一个契机，让他们相识。
　　第二天，她的回复让天舒雀跃不已，飞鸽传书回凌家，他们也准备动身去凌家。凌家得到这个消息，全族都兴奋起来，纵使得知她没有内力，不是无涯人，也不担心，他们相信风尘玉的选择。这是凌风尘的决意，是凌风尘选中的传人。但是信中，天夜却请求他们隐瞒了她是天夜命中注定的人，是不是他不满意，可是天舒在信中说她貌如仙子，聪颖□□，大半个信全在夸她。
　　夜雪让鸾儿买了两件男装，夜雪依旧白衫，墨发高束，白纱掩面，竹笠盖顶，白纱垂下，掩住她的绝色容颜，她那容貌，即使男装也能迷得女儿神魂颠倒，至少鸾儿看到的时候就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们逃离钟离三王爷府，钟离的皇帝钟离仁，三王爷钟离景都不会放过她的。换了装，也可以掩人耳目。钟离仁钟离景都认出了凌天夜，他们回家的路上一定会有埋伏。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好不自在，完全不当自己是正被追捕的人。扮成游人也算是一种掩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