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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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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夜雪在三王府,也是在这个地方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她从书上得到的情况也是少之又少:这个大陆叫做无涯,从古至今,也如中国一样,是个封建国家,但是因为崇尚武学,所以没有中国那般封建,女人在这里还是有一定的地位。四十多年前,钟离、澹台、轩辕、宗政四大家族势力膨胀,四家联手将当时已失去民心的皇帝推翻。但是四大家族中谁来继承皇位却成了问题。而四大家族的力量相当,结果就各自为战,成立了各自的国家。不过,由于四大家族的稳定,无涯大陆也趋于稳定,便承认了“四皇”这个笑话。因为,无涯大陆从古至今,只有一位皇帝。
这五天里,钟离景每天都会约夜雪共进晚餐,经常会送她一些饰物,一些他认为她会喜欢的东西,夜雪见拒绝也没有用,便将东西都分给府里的下人了。不过她还是很乐意接受钟离景给她做的衣服,简单、朴素,并取她的名字,在衣衫上绣有精致的雪花。但她从不乱发脾气,很多事做错了她也没有责备他们,也从没见她摆架子,所以府里的人都很喜欢她。夜雪也很少出厢房,只是在房中看书,研究当下自己的处境,和以后该怎么办。所以那三王妃也就没来找她的麻烦。
这天晚上,钟离景难得让她自己用餐,而夜雪在房中呆了五天,也确实呆不住了。晚上,她闲逛到园中,见园中有一亭,亭中有一把古琴,夜雪上去拨弄着琴弦,声音极是好听,夜雪坐下来,将零丁的音符汇成一曲悠扬,她的声音在这微风中显得如此动人,如此扣人心弦,
火光凄厉地照亮夜城破时天边正残月
那一眼你笑如昙花转眼凋谢
血色的风把旗撕裂城头的灯终于熄灭
看不到你头颅高悬眼神轻蔑
焚成灰的蝴蝶断了根的枝叶
挣脱眼眶前冻结的悲切
鲜血流过长街耳畔杀伐不歇
守护的城阙大雨中呜咽
多年后史书页还把这夜撰写
青石长阶染尽生离死别
耳闻的像终结眼见的都毁灭
温柔的最决绝坠落的曾摇曳
恍然间已诀别正褪色的长夜
破晓之前洗去所有罪孽
有人喊你名字直到声嘶力竭
若魂魄能知觉黄泉下不忘却
不记得阴晴或圆缺我看过花开和花谢
渐渐地回忆起喜悦与恨有别
王城的姓氏都改写我还在这里守着夜
等什么从灰烬里面破茧成蝶
是命运在轮回熟悉得像幻觉
火烧破天空星辰都倾泻
马蹄踏碎落叶四方边角不绝
血滚落尘土像那瞬艳烈
太遥远的岁月看不清的眉睫
回忆尽头风声依旧凛冽
埋下的骨和血 早沉没在黑夜
逝去的已冰冷飘零的未了结
记得城中日月蝉鸣后又初雪
屋檐细雨停在初见季节
用最平淡话语藏住旧日誓约
春风绿过柳叶你曾笑得无邪
太遥远的岁月看不清的眉睫
回忆尽头风声依旧凛冽
埋下的骨和血 早沉没在黑夜
逝去的已冰冷飘零的未了结
记得城中日月蝉鸣后又初雪
屋檐细雨停在初见季节
用最平淡话语藏住旧日誓约
春风绿过柳叶你曾笑得
逆风穿越荒野来不及去告别
破晓之前忘记所有胆怯
从此用我双眼替你看这世界
云万里山千叠天尽头城不夜
依稀是旧时节城门上下弦月
白色身影夜色如水清冽
借我一刻光阴把你看得真切
身后花开成雪月光里不凋谢
(风起天阑河图)
歌声传遍王府中的每一个角落,那天籁的声音直击得钟离景房中的两人心驰神往,但是书房中上座的人却不是钟离景,那人面容英俊,将手中茶盖盖上,把茶杯放下。
钟离景恭敬地将他引入园中,他们看着园中抚琴的夜雪,一袭白衣,衣袂翩翩,让她更像一个落入凡间的仙子,不惹尘埃,美得震撼人心,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超凡脱俗。歌声渐渐消散,余音绕梁。夜雪缓缓站起,远远感到有人,她看向那边,那人正用一种可以将人溺毙的眼神看着她,眼中的征服欲丝毫没有掩饰。夜雪想了想,立在原地,那人应该是钟离景的客人,她是应该过去,还是应该离开。这时,那人却开了口,威严的声音传入夜雪耳中,
“景,怎不听说,你府上有此奇女子。”
“厄……她是景五天前狩猎时带回来的。”
“哦?是你的猎物?”
“不,景只是见她无依无靠……”
“你会有如此好心?!”
语言中不免戏谑之意,其中含义,无非是认为钟离景见色起意,而说她不是他的猎物,只是在说他没有碰过她而已。
夜雪缓步走过去,此人面容俊朗,算的上是美男子,浑身散发着王者之气,夜雪欠身,
“小女子尹夜雪见过皇上。”
“你如何得知是朕?”
夜雪一笑,
“在主人的府上,主人却要站在人后。三王爷是如此高傲的人,如果是与王爷同级,王爷是不会如此谦恭,能让王爷如此的也就只有在王爷地位之上的皇上了。”
“你既知朕是皇帝,为何不跪?”
“为什么要跪?”
“大胆……”
“无妨,民众跪皇帝,天经地义。”
“可我别说不是离城的百姓,甚至不是无涯的人,为何要跪。”
“你不是无涯人?”
“是不是对你来说,有所谓吗?”
“放肆,对皇上竟然如此不敬……”
“没事。”
“皇上,她……”
皇上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是无所谓,不过还没有几个人可以不向朕下跪。”
“当然,因为你是皇帝。不过也没有几个人可以让我向他下跪。对你来说,我是不是无涯人,无所谓。对我来说,你是何人,也无所谓。”
“女人,还是不要太强硬的好。”
“这不是强硬,是原则。”
皇上看着她,玩味的眼神想将她看穿,
“你很聪明。”
“只是一些小聪明。”
“哼!对朕来说,聪明的女人只有两种下场,一是成为朕的女人。”
夜雪看着他,不是吧,这皇上也太霸道了吧,这就想要人?
“二是……”
“不能己用,就要除之。”
夜雪接过话头,将坚定地眼神送进他的视线,与他对视,
“朕给你时间考虑,是要做朕的女人,还是选择在无涯葬身。”
夜雪看着他,丝毫不畏惧,
“三天后,朕还会来。”
“皇上亲自来,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你,值得。”
“可是,你也知道我的答案,而且不会改变。”
“是吗?金口玉言,三天后,朕会来。哈哈……”
皇上带人离开。
这晚是月圆之夜,王府屋顶悄然来了一人,在钟离景书房上揭开瓦片,窥视着。但是,很不巧,皇上因为夜雪而提前回了皇宫,要不然这月圆之夜,皇上不见得会回去。那人刚想离开,抬头望见夜雪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屋脊上。一袭白衣胜雪,映在月光中,就如披上一层光晕,她就像落入凡间的精灵,像是黑夜中的白蝴蝶,像是暗夜中的飘雪,但是她望向月亮的眼中却流露着无尽的惆怅。夜雪微微转过头,那人一袭黑衣,黑巾掩住下半张脸,单单露出的眼睛是紫色的,闪着惊艳,黑夜中的黑衣也丝毫没有掩饰他一身的浩然正气,眉眼之间英气勃发。他应是十分俊朗,这无涯的男子还真就没有难看的,如此俊男也让她碰到不少。他眼中闪着关切,让人感觉亲切。夜雪洒然一笑,
“我吵到你了?”
她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凄凉,却让他觉得很心疼,
“没,没……”
突然意识到不对,他拔剑指向她,
“你是谁?在这里多久?”
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感觉不到她的真气波动,只有两种解释,一是她不会武功,但是能轻易上到这屋脊上,不懂武功?不可能。二是,她的武功在他之上。看出了他的心思,夜雪笑了笑,
“你放心,你没发现我,是因为我没有内力,只是空有些招式。上这屋顶轻而易举,没有内力对你们而言就跟不会武功一样。不是吗?”
“这么说你早就发现我了?”
“嗯!”
“为何不叫人?”
“为什么?”
“你难道不是钟离景的人?”
“我?哈哈,当然不是。我甚至不是无涯的人。”
“不是无涯的人?我凭什么信你?”
“我只是说出来而已,信不信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夜雪转过头,望着天上月亮。他知道他不该相信她,但是,他却缓缓将剑收回剑鞘。
“我家的月亮很少有这么明亮的时候。”
“你家在哪儿?”
“很远很远,也许我永远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看你的样子不像是被钟离景掳来的,你也不像是喜欢荣华富贵的女人。你要是想走,应该很容易。”
夜雪轻笑,想不到这人居然还挺了解她的,
“你说对了。我只不过是在不明情况的情况下,找一个留宿的地方而已。我想走,随时都可以。”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走?能去哪?更何况,我才来这五天,这里是什么情况都不了解,怎么走。”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了。我是孤儿。是我师傅把我带大的,我十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
“对不起。”
“没关系。”
男子的声音很柔,让人如沐春风。当他还想在说什么的时候,天边红光一闪,一声响,烟火燃放,男子看了看,夜雪先说道,
“是你们的信号吧!走吧!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而且,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就算有人问,我也是什么也不知道。”
男子本想告诉她他的名字,但是她身处在离城,若让人知道她与他有关系,她恐怕会有麻烦。
“姑娘,告辞。”
男子一拱手,纵身飞走,
“唉!有轻功还真是方便,省了走路了。既然我到这里,有机会我也学学。”
夜雪正准备离开,月光下映出一物,她上前拾起,是一块玉佩,她虽然对这种东西没有研究,但是做工精美,应该价值不菲,上面刻有“凌”字,应是随身之物。
“凌?上次差点被他们当成凌家的刺客,难道就是这个凌?看来很贵重,有机会得还给他。”
这天,夜雪刚醒来,鸾儿就进来,
“小姐,我帮你打扮打扮。”
“打扮?做什么?”
“小姐,您忘了?已经三天了,今天皇上回来接您进宫的。”
“进宫?”
夜雪看看她,突然想起了三天前那个皇帝,
“小姐,这种事,您也能忘。”
“有什么不能忘的。”
“小姐,能侍奉皇上可是每个女人的心愿。进了宫有荣华富贵。”
夜雪摇了摇头,
“你跟我相处了近十天,还不如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了解我。”
“谁啊?”
“没什么。”
“小姐,您还是准备准备吧。您要是不愿意,可就要……”
“唉!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死吗?怕什么?不过,我不能一点也不反抗,要是能离开,是最好不过了。”
鸾儿见夜雪在思考对策,便退了出去,寻思着给她做碗汤。当鸾儿端着汤,兴奋地往回走时,
“站住。”
鸾儿下了一跳,胆颤地回过身,头也不敢抬,
“王,王妃。”
“鸾儿,好久不见了,有了新主子,连这三王府的女主人是谁都不记得了。”
“我没有。”
王妃一巴掌扇了过去,汤撒了一地,
“谁教你的,回话竟然不加奴婢。”
“给小姐的汤。”
“小姐,她算哪门子小姐,竟会勾引男人。”
“小姐没有。”
“你竟敢顶嘴。你眼里除了小姐,还有没有本王妃。来人,给我打,让你知道,谁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夜雪听到人来报告,慌忙跑了出去,当她赶到时,就看见鸾儿被鞭得遍体鳞伤,但是鞭子还在加诸在她的身上,鸾儿在地上乱滚,哭喊着,而那王妃坐在椅子上,竟然在品茶。
“住手。”
“小姐。”
家丁的迟疑引起了王妃的不满,
“不许停。”
夜雪看着这个身着华服的女人,满身叮叮当当,金银珠宝只要能带上,全都带上了。
夜雪怒火燃烧的眼神直瞪着拿鞭的家丁,她不允许有人伤害她身边的人,更何况原因还是她自己。王妃一定看她足不出户,找不到她的麻烦,听说皇上要纳她为妃,所以将气撒在鸾儿身上。她听鸾儿说过,她是澹台的人,本是要嫁给皇上的,结果皇上却将她嫁给了三王爷钟离景。
“我叫你住手,你听不懂吗?”
声音不大,却掩饰不住她的怒火,带有几分威严,让人不寒而栗,她的每一个字都因愤怒而颤抖,
“给我打,打,打啊。”
王妃急了,但是家丁没有一个敢动,
夜雪抱着鸾儿,
“对不起。”
鸾儿摇了摇头,
“鸾儿,我决定走了,你愿意跟着我吗?”
“鸾儿愿意。”
“好,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小姐。”
王妃气到不行,夺过鞭子,想连夜雪一起打。夜雪翻身,拔出王妃身边一护院的长刀,将鞭子断成两截,刀架在王妃脖子上,王妃顿时没了锐气,惊慌失措,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在你身上做些,你对鸾儿做的事,只不过我用的是刀,若是下手重了……”
“你,你敢?”
“我有何不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要你命,在我家乡,我是没有权利随便夺取人的性命的。不过,我要让你知道,她们也是人。还有你,也一样。”
夜雪瞪着刚才鞭打鸾儿的那个家丁。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台城,澹台家族五公主澹台青青。”
“既然知道,还不放了我。”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谁,连钟离的皇上面子我都不给,你凭什么让我对你客客气气的。”
夜雪不知道,此时,那个晚上遇到的那个男子此时在房上看着她,他是想问问她是否看到了他的玉佩,却不曾想她竟然如此憎恶仗势欺人的人,为了一个婢女竟然连王妃都敢动,而且还是澹台的五公主。不过他也知道,夜雪只不过是在吓她,夜雪不会真的动手。然而,此时皇上和钟离景得到报告,正急速赶往这里。
他们到时看到的是,夜雪把刀架在三王妃的脖子上,一群家丁护院束手无策,鸾儿满是伤痕的趴在地上。
“皇上,王爷,救我。”
澹台青青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呼救,
“尹姑娘,你这是……”
“不愧是朕看上的女人,果然有魄力。”
皇上的笑言,让夜雪想起了皇上的那件事,夜雪放下刀,一脚将澹台青青踹了出去。
“尹姑娘?”
“没什么。”
夜雪也不解释,从容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想把和皇上的这件事处理一下。而屋上男子却在想:原来钟离仁有意纳她为妃,但是她不会答应的,这样的话,这个姑娘恐怕……他也不知道他为何会了解她,他们只有一面之缘,还不算一面,她甚至连他的样貌都不知道。夜雪整理衣服,却从怀里掉出一块玉佩,钟离景伸手拾起,他清楚的看到了上面的“凌”字,
“这是……”
屋上男子一惊,
“果真让她拾到。遭了。”
“还给我。”
夜雪动作快,趁他怔忪时,夺回玉佩,
“你跟凌家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那你怎么会有凌家的玉佩?”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
“什么朋友?尹姑娘不是无涯人,怎会有朋友?这些天你一直在府中根本没出去过。”
“朋友就是朋友,能是什么人?”
“尹夜雪,把玉佩交出来。”
“不可能,这是我朋友遗落的,我有责任还给他。”
“尹姑娘,我愿意相信你说的话,但是凌家……”
“我只是说出来而已,你们信不信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我不知道你们和凌家有什么仇,我也不想知道,不过怎么看都像钟离家族想把凌家吞并。”
钟离仁看着她,
“你很聪明。那你应该知道,你要是承认是凌家的朋友,那就是钟离的敌人。”
“是谁的敌人,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能决定谁是我的朋友。不过,你不是已经将我列入敌人的名单了么。”
“那么这就是你今天要给朕的答案?”
“我早就说过,你知道我的答案,而且不会改变。”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
“这是什么情况?!”
钟离仁看着她坚定地眼神,缓缓伸出手,
“杀了她。”
一时间,夜雪被一群人围住,夜雪没有内力,也只能抵挡一阵,没过多久,连中数刀,也不肯求饶,手里还紧紧握着玉佩。屋顶上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冒着危险,在夜雪倒在地上前接住了她,而夜雪闻道一股清香,便知道来人是谁,随即晕了过去,将自己的安全毫无顾忌地交给了这个人。
“凌天夜!”
“钟离皇上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未免太狠了吧。”
“凌三少就这样进入离城三王府,也未免太随意了吧。”
“天夜知道擅入离城的后果。但是……”
“凌三少,谁都知道你武功盖世,皇城都任你来去自如,但是你从不公然在皇族面前露面。你们是什么关系?她真的是你们派的奸细?为了她,你就这样把自己暴露了,值得吗?”
“皇上为了一个女子,毁了一世英名,值得吗?”
“凌天夜!”
“钟离仁,你对我们凌家做的还不够多吗?告诉你,只要有我凌天夜在,凌家绝不会任人宰割。这个女子我带走了。”
凌天夜带着重伤的夜雪不能恋战,只能展开轻功,离开了。
“凌天夜!”
钟离仁咬牙切齿,看着凌天夜将夜雪带走,他没有出手,他知道他出手可以将夜雪留下,但是他没有,钟离仁有些庆幸凌天夜的出现 ,至少夜雪有救了。然而,钟离景却不甘心,他的轻功根本追不上凌天夜,他也不是凌天夜的对手。凌天夜重情重义,他不会丢下夜雪,而夜雪肯为一个丫鬟动怒,那么她也一定不会不管……他看看地上趴着的鸾儿。但是,他真的要这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