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掌心云

5、五

　　话说，佑赫与七炫在院中练剑，两人肢体纠缠，情动间，七炫颈间忽闪出金光一道。

　　因之前已有过如此这般状况，七炫心知又是那块奇石之故，于是撤回剑，将挂在脖颈间的“光”取出，果又见石上现出斑斓金线，由粗到细，由浅至深，不断变化，十分眩目。

　　佑赫是头一回见此异象，倒很诧异。

　　“原来这还真是个稀罕物儿……不是头一回这么样吧，看七炫你好像不是特别惊讶的样子，那我这份礼还真是送对人了——”佑赫见七炫只低头怔怔看着那石头上不停游走着的金线，一语不发，却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只觉得自己从未对哪个人这么赔尽小心，即使面对着可掌生杀大权的太后、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没有面对着眼前这位小公子来的诚惶诚恐。

　　那边厢佑赫缄口不言地思量着，这边七炫才慢慢开口回话。“前几日在家时也有过一次……”正说着，他因而想到前次正是沐浴时思及佑赫，奇石便金光四射，这回亦是在他心念浮动之间又现异象——不知这吸收了天地精华的灵秀之物要向他预警些什么。他虽然还参不透其中“天机”，但以此估量，总也是与这忠顺小王爷相关。又见佑赫待他的态度殷勤万分，不知日后与他又是怎样一番纠缠，一时之间，前思后想地便又住了口。

　　他俩人在那里默然相对，心中各自百转千回，却都不动不言的，倒叫躲在一边防着他们突然叫人伺候的悒她们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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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稀风疏，颀长人影，斜印□□。衣袂翩翩，风姿流转，七炫舞起剑来虽说功架并不那么正统，但却非常的赏心悦目，惹得正巧走来的胜浩忍不住拍手叫起好来。

　　七炫见是胜浩来了，便挽个剑花，收剑而立。

　　“三哥……”

　　胜浩却不言他，手往七炫面前一伸。见七炫很莫名地看着自己，看来并没有明白意思，就催促道：“拿给我看看！”

　　七炫这才知道，原来胜浩是要看他手中的宝剑，便递了过去。

　　胜浩接过剑来，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不愧是‘秋水剑’，佑赫也真舍得啊！”随手挥了几招，才把宝剑塞还给了七炫，嘴里倒还在嘀咕，“自己的剑连摸都不让我摸呢！——平日这么小气的人，这回可难得这么大方！”

　　也难怪胜浩要犯嘀咕，那日七炫前脚刚从王府品了荔枝回来，后脚王府的内侍们又到了，说是忠顺王爷给小公子送来了礼物。除了那座七炫爱不释手的法兰西的自鸣钟，一大堆新奇好玩的玉石扇坠、玛瑙手串、上等烟墨之类的，摆满了一个大红木盘子，还有——就是这柄“秋水剑”。

　　任谁都看得明白，这小王爷对七炫自是与待旁人不同。七炫虽说从小是被安家上上下下捧在手心里疼大的，但安老爷教子甚严，七炫倒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坏脾性，却不会恃宠而娇，越是得佑赫如此青睐，他越是谨慎。此时听胜浩嘀咕，便有意的把话头子叉开。一则是他怕胜浩笑话他，二则也确实是不喜欢这样的话题。

　　“三哥这趟回来，还回关上去吗？”

　　胜浩把“秋水剑”递还给他。“也许不了。佑赫没跟你说嘛？”

　　七炫瞪大了眼，看着胜浩。这和佑赫又有什么关系？！

　　“佑赫之前跟我说，总不能一辈子都只做武将啊，就算我真的只喜欢带兵打仗也应该开始考虑调回京城里来。”

　　七炫把剑收好，跟着胜浩走进水亭里坐下。

　　胜浩又道：“这回大食递交了降书，愿与本朝交好，佑赫料想不日必要派遣使臣前往大食。他说我曾带兵多次前往两国交界与大食军队交战，了解该国民生民情，他已向小皇帝举荐，想让我担任使臣，所以这才把我召了回来……”

　　七炫听得胜浩之言，暗忖：看来佑赫果然替胜浩考虑的很周到。佑赫他虽然说是生在帝王之家，待人却极为诚挚，非但从不御指气使，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更甚而为朋友设想的如此周全，极为不易，实数难得。

　　七炫并非愚钝之人，虽然佑赫未言明过自己的态度。他也很明白老父亲担忧的是什么，虽说男风之事在本朝一向都属开明，也屡有先例，不过佑赫毕竟是皇族中人，身份尊贵，又甚得恩宠，若真是携他之手，只怕太后面前就很难交待了。

　　胜浩见七炫沉默不语，只怔怔看着手中长剑，若有所思，也知他定是为了与佑赫之事烦心不已。一个是他最疼爱的堂弟，一个是他的挚友，他是最乐见成其好事的人了。这个红娘，舍他其谁？！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忽闻胜浩吟此句，七炫终于抬眼看着兄长。“三哥……可是思念舞了？”

　　胜浩轻笑，“小炫你总是颇为艳羡我与舞的这段姻缘，须知这样贴合心意的良伴得来并不那么容易……”

　　七炫轻轻颔首。当初胜浩与舞的这段姻缘亦是在一开始并不被人看好的。舞在遇到胜浩之前是做山贼的，胜浩第一次把舞带回尚书府的时候，知道了她的身份大家都吃了一惊。一个将军要娶一个做山贼的女子为妻，别人想起来可不都觉得匪夷所思。安大人和安夫人没少为了这事伤神，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最后让步到只要胜浩娶一个大家闺秀，就同意把舞迎进门作小……好在胜浩和舞都是颇固执的人，就是不愿放弃。最后还是安夫人认了舞作义女，遂了他们的愿。但是成亲之后安府上下却没有人不夸奖舞的。她为人很和善，又非常孝敬堂上二老，也从来没有少奶奶架子，连下人们都喜欢和她亲近。她与胜浩鹣鲽情深，常常跟随夫君奔赴战场，夫妇二人并肩作战，连七炫看了都觉得羡慕不已。可是这样一位奇女子却天妒红颜，生生让有情之人生死相隔。

　　七炫想到这里不由得喟叹出声，“三哥……你曾经觉得后悔过吗？”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是非常幸运的，比很多人都幸运。”胜浩站起身来，转而望向披洒了一池银辉的湖塘。“因为，我遇到了舞。”

　　七炫看到胜浩的脸上有一种让他觉得很温暖的笑容。

　　“要遇到一个心意相通，真正的知心之人是如此的困难。这世上有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没有遇到属于他的命定之人。而我，很有幸的遇到了。已是幸事，是不是？”

　　七炫也立在胜浩身侧，他凝望着湖面上摇摇曳曳的月盘，心里不断回想着胜浩所说的话，好象有那么一点明白了。

　　“也许，在别人看来，我和舞所共度的仅仅是短短的几年光阴，实在算不得‘美满’姻缘，但我还是很感激。”

　　胜浩转过头看着七炫。“虽然这段感情并没有走到最后，我和舞没能够子孙满堂的白首偕老。最美好的日子，是长是短都不重要，但是只要曾经有过，那就很足够。如果我们早早放弃，岂不是连这一两年的回忆都没有？！”他说着又笑起来。

　　这样子的笑容，应该就是幸福的意思吧……

　　七炫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