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掌心云

4、四

　　不知怎地，悒觉得今日王府里的下人们都特别的勤快，老是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只是虽然行止匆匆却只见他们在花园里打转。

　　忠顺王府的花园是特意请了有名的造园师傅来绘样修建的，园中假山亭台、绿树清溪，景色可说十分怡人。

　　此时正是暮春时分，临湖而搭的假山石上，依势而建的凉亭，周围垂下的轻纱于春风中摇曳。日光下身着月白锦衣的七炫微微眯着眼睛望向水面。这片湖中正有数尾花鲤悠游嬉戏，他看得兴起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凉亭之外。

　　一直立于一侧的佑赫不发一语只瞅着半步之距的七炫。隐约似有絮絮的低语声飘过，听不清说什么……

　　看鱼已经看得有些无趣了的七炫收回探出去的头，正想活动一下，一侧身佑赫突然执起他的手，道：“小炫……外面太晒了，我带你进屋去看有趣的新鲜玩意儿……”

　　正倒正合七炫之意，于是他不假思索地点了头，对着佑赫展颜一笑。“好啊……”

　　别说是王府的下人们，就是悒她们四人也从来没见过她们的小王爷像今天这么冒失过，就看见他一手拖着那位据说是尚书府小公子的神仙儿似的客人一路狂奔只往后进的方向冲，来往的侍卫仆妇深恐迎面冲撞着他们俩，一劲儿地躲避倒把自己弄了个人仰马翻。等佑赫他们俩一阵风似的跑过去了，整条回廊已经狼籍一片。悒她们四个在后面跟着掌不住要笑，到底忍住了。

　　七炫也没想到佑赫会跑得那么急，只是手被紧紧拉住挣脱不开，好不容易跑进了房佑赫终于停下，七炫就一下子斜倚在多宝阁上不住轻喘。

　　其实这带路的自己也不太明白，只似是不很愿意让那许多目光注视着七炫一样，有种要藏起他来的念想，可这会子，人他倒是藏进来了，可拿什么给人逗趣呢？佑赫四顾察看，忍不住暗自责斥自己跑的时候也不长点眼色，这可是书房啊，哪有什么有趣的好玩意儿。

　　七炫缓过点神来，突惊觉左手仍在佑赫掌中。

　　“王爷——”待要抽回手却发现被握得更紧了。

　　沉吟了一下，看着忠顺王的脸色阴沉下去了，七炫急急地改口。“……佑赫哥——”

　　面色少霁，恋恋不舍的松开禁锢，佑赫正想着这书房里可有什么能逗七炫开心的玩意儿。突地“当……”一下鸣金之声响起，七炫被唬了一跳，疾扑在梨木花架子上，才敢回头看着背后发出声响的方向。

　　这一下倒提醒了正愁没办法的佑赫。从多宝阁上取下仍犹自巨响着的，适才吓坏了七炫的物什。

　　这边厢眼睛里还闪着惊惧的余悸，却已经被这个从没见过的东西吸引了，七炫好奇地打量着有着明晃晃罩子的不明物体。鸣金之声又响过几下，罩壁上一扇小小的窗子打开从里面跳出只白色的小鸟来，蹦蹦跳跳地唱完不成调的曲子又“噗”一声跳回去了。

　　“咦！……”完全被吸引住了的七炫几乎没整个儿的扑过去逮住那只很快就消失掉的小鸟。

　　佑赫忍住笑，“这是法兰西的自鸣钟，上次法兰西的使臣从他们那里特地带来的。”

　　“那个小鸟儿……”

　　见七炫对这个甚是感兴趣，佑赫索性将自鸣钟整个儿放在他怀里，任他抱着颠来倒去的翻看研究。“那是报时辰用的，每过半个时辰它就会跑出来……”

　　“半个时辰……”七炫似乎想扒开那个金灿灿的罩子把那只藏起来的小鸟给找出来，可好像是想起了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瘪了一下嘴，终于是悻悻然的放下了，小声地嘀咕着，“要那么久才能再看到……”

　　佑赫不再说什么，只是拿眼睛瞅着七炫的一举一动，看他放下了自鸣钟却还是一脸可惜的样子，微微翘着嘴唇，然后又四处张望。看起来不用替他找有趣的玩意儿了。

　　“啊——”七炫突然指着一壁墙，“那个……”

　　顺着纤纤手指看到墙上挂着的很朴素的剑鞘，佑赫倒有些诧异了。

　　“七炫也曾习武吗？”取下已仅仅作为装饰挂在那里许久的佩剑，“他也曾是立下赫赫战功的骁将呢……”佑赫把他递给七炫。

　　拔剑出鞘，龙吟不息。七炫的眼底闪过坚毅的光芒，艳羡地凝视剑身。佑赫在一旁看着这画面竟不由得想到前人的诗句：美人如玉剑如虹……

　　待见到七炫微怔的看了他一下，然后面有赧色转过头去，佑赫才知自己竟然脱口而出已将此句念将出来，真真唐突了佳人了。想要至歉，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只怕一个说的不好七炫真的恼了，平日聪明伶俐的佑赫一时倒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晌不见他吭声，七炫拧头看了，却见苦着一张脸的小王爷，便知他是为了刚才的那句话怕自己恼了。七炫自认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这幅容貌打小就没少给他惹麻烦，除了那些蓄意来侮辱生事的，大多数的时候他都会欣然接受那些诚心的称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得好些又不是坏事……他与佑赫虽说只是初识，却是颇为投契。一来是胜浩与佑赫是极好的，在家时也时常提起好友的种种，是以七炫对忠顺王并不陌生；二来七炫本就景仰这样的贤能豪杰；如今与佑赫结交，更觉得其风姿翩然，卓而不群。见其因一句戏言而懊恼不已，因说道。

　　“七炫有一个不情之请……”还剑归鞘，七炫转过脸对上觉得有些莫名的佑赫，又是嫣然一笑，“……哥，能教七炫武艺吗？”

　　这倒叫佑赫惊讶了：“我以为小炫曾习过武呢……”

　　“幼时倒是曾缠着我三哥想跟他一起学的……可是爹爹却不让我碰这些……”

　　佑赫看他又扁着张小嘴，忍俊不禁，刚才的尴尬已不记得：“想尚书大人也是爱子心切……”

　　七炫仍在小声嘀咕：“教训我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爱子心切的意思啊……”

　　佑赫拉过他的手，“反正那自鸣钟再响起来还要大半个时辰，不如我先教你些基本的剑法？”

　　“好啊好啊……”七炫自然是再乐意不过，提着剑就往外走，“屋子里地儿太小，咱们外头练吧。”

　　由着他拖到屋外的空阔处，佑赫只是温和笑着什么都顺着七炫的意思。

　　一开始佑赫并没有意思全心的教，只当七炫不过是小孩子脾气，因着学武的念头总被治家甚严的安大人管着所以才一直都憋着口气，放不下，本打算随便的教他些漂亮花哨的招式，陪他玩玩也就好了，却没想到七炫竟然天资极为聪颖，虽说没有打过扎实的根底，一招一式却很有样子，时间一长，到把佑赫激的认真起来。

　　“不对，这手要再高一点……”

　　佑赫一手托着七炫执剑的腕子，另一只手揽着七炫的腰，替他扳正身姿，呼吸间正被一团花气熏染。“小炫身上带着香袋吗？”

　　七炫觉着佑赫的气就吹在自己耳朵边上，不由得脸上一热，“没有啊……”

　　“没有？……”佑赫凑得更近了，使劲闻着那一点点飘摇的香气。“清雅的很，像是木槿……”

　　七炫的心猛地一跳，突然脖颈间的衣内迸出一道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