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
-
安尚书与得胜将军及数队军士留在城郊福地,而七公子则陪着母亲、姨娘等女眷先回到了尚书府。
没有父亲大人在旁,七炫就像只出笼的小鸟似的,一路飞着进了他的槿阁。
这槿阁原是叫什么名儿,现在已经不大有人知道了,只是这安府七公子降生的那一年满园子不知哪里来的木槿花竟都开遍了,才这么叫开了。如今这园子里的木槿是长的更盛,而七公子住在这槿阁也都快十五个年头了。
梨木屏风后面漫漫的水气走出来,木槿的香气弥漫在屋子里。沐浴的时候在水盆里加上木槿花,这是七少爷的习惯,就算是刚来槿阁当差的小丫头也知道。
“真是没出息……”纱探手去试试木盆里的水温,又赶着小丫头再去烧热水。“哪个爷们不是放出去了就不知道着家的,你倒好赶不迭地往家跑……”
“外边有什么好?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七炫泡在水里舒服得很,也不注意的听纱说了些什么。
纱整理好了一会儿要伺候七炫穿戴的衣物,才转过来替她的少爷擦背。“难不成府外头的那许多人就没一个入得了你安大少爷的眼?……”
七炫才想说什么,突然脑中闪过立在道中的那个颀拔的白色身影,心念一动,就住了口。他脖子上的“光”却在这个时候,突然闪出了一道金光,把七炫和纱两个都惊了。
“哎哟!——那是什么呀——”纱一下子吓住了,声量都高起来。
七炫从脖颈间取下,捧着那石头只顾呆呆地看,也不答话。纱大着胆子凑过去看,那是一块石头,不规则的长椭圆形,上面正有金色的线不断游走着,隐隐的闪着光,由深变浅,由粗变细。
纱也知道这一定是什么奇物,但是……“这是打哪儿来的?……出去时没见你挂着啊?”
“是……忠顺王爷……给的……”他是说这东西叫“光”吧……七炫回想起那个温和的眼神。石头上的金光在他手指的轻抚下慢慢的隐去。
“忠顺王爷?!——”
“嗯。”终于把目光从那块古怪的石头上移开,七炫开始很得意地叙述起他与这位皇亲国戚的路遇过程。……
……
“他就这样把这个东西赏给你了?”
“什么‘赏’啊?……”七炫咬着王爷的金口玉言给他的小丫头摆正,“王爷都说了这不是赏赐的物什,是我们作为朋友的表赠。”
好像故意无视于她主子警告担心的眼神,纱拿着那块似乎真有些神奇的石头向青幔围罩着的床榻走去,嘴里还故意嘟嘟囔囔,“看起来好像真的蛮神的……”
七炫确有点担心纱冒冒失失的打坏了“光”,眼睛紧盯着口中说得却轻松。“你若是喜欢,拿去便是了……”
纱故意迟疑了动作做了考虑的样子,看七炫的脸色更紧张了还真怕她把“光”拿走了,毕竟掌不住还是笑了。“谁稀罕这什劳子啊……”笑着将“光”用帕子包好,掖在枕下,“这可是王爷给你的,也好随便给人?你不怕得罪王爷我还怕掉脑袋呢……”
见纱将那块石头好好的收了起来,七炫才算是吁了口气,嘴里却忍不住替那个才见了一面的王爷辩解起来。
“王爷不是这么不讲情理的人,怎会要你的脑袋……就算他真的责罚,也是罚我,断怪不到你头上啊……”
纱回头看了兀自在木盆里逍遥玩乐的主子,张了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脸上颇有担忧的神色。
若是什么事都没有,那自是最好……只是,这天不由人啊……
天是一日日的热起来,显见得这个夏天只怕会炎热的很。这一日,尚书府门上突然来了送信的内侍。
信是忠顺王张佑赫写给尚书府的七公子的。原来日上正有岭南快马运到的新鲜荔枝送到宫里头,身为太后的外甥,当今圣上感情最好的表兄弟,忠顺王自然也有幸尝得到这鲜果。自舞的路祭上一别之后,也已经月余,胜浩去了关上督军佑赫虽然记挂着有一双桃花潭水般双眸的七公子,却苦无良机,好不容易这回他的皇帝表哥赏下了鲜荔枝,便赶紧遣了人过府来请。
小厮进来槿阁报信的时候,七炫还正和纪、纱、纤、绘四个丫头闹得不可开交,突然听见父亲喊他,慌得倒差点从榻上跌下来。
急急忙忙换了衣服往书房见安大人,路上早有机灵的小厮把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七炫进了书房看见父亲、母亲都高坐在上,连忙行了礼,才恭恭敬敬地立在一边等着他父亲大人训话。
安尚书膝下七个孩子,虽然长女秀英入主凤仪宫已经贵为淑妃,可安夫人和两位姨娘却只得七炫这么一个儿子。虽说是幺子也宠爱异常,可安大人望子成龙,所以对七炫也一向严厉。
七炫承继了安夫人的灵秀之气,本来就眉目清隽,又聪慧,虽有些小孩子心性的好玩脾气,到底也识大体。安根植大人坐在那里看着自己出众的儿子,心里到底还是喜欢的。
“忠顺王爷派人来……”安大人面上不动声色地,谁也不知道对于忠顺王的如此青睐,他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
七炫乖乖地垂手站着,听他的父亲大人唠唠叨叨礼仪、体制、修养、学识的教训,直到安夫人打断话头,说是怕叫王爷等不好,才终于放了他出来。
这边厢,佑赫已经不知道遣了几回人到王府门口张望了,终于有人来报,安公子到了。
七炫跟着领路的悒一路穿行而过,踏进王府花园,遥遥已看到穿着藏蓝袍子的佑赫立在凉亭之外了,急忙赶上去行礼。
“七炫见过王爷,叫王爷在亭外等候真是……”
双膝刚软还未拜倒,双臂已经被搀住。
“诶,我说过什么!?……”佑赫似乎有些许恼怒,因为七炫忘了他说过他们是朋友的话,仍对他这么恭敬。
七炫抬起头看看佑赫略有愠色的脸,立时想到了他气恼的缘故,却又故意歪了歪头,装作不明白地反问。“哎——王爷说过什么?七炫愚钝,一时记不起来了呢……”
佑赫气得胸闷,看他眼睛里狡黠无比,也知道不过是七炫故意逗趣,又哪里舍得恼他,憋了半天才吐出句话来。“……以后莫再叫我王爷了……”
“不叫王爷?……那叫什么?……”这回七炫倒是真的糊涂了。
佑赫拉着他进了凉亭,边上早有内侍端上明黄巾子衬着冰镇着的新鲜荔枝。佑赫挥退了旁人,但留下悒她们四个一旁守着。
“以后就我们兄弟相聚的时候,叫我佑赫就行了……”
“这个……”七炫愣住了,虽然王爷可以没有架子,亲切近人,但这祖宗传下来的体制明明白白地在那儿摆着,他总不能“犯上”啊——“似乎不妥吧……”
佑赫净了手,从水晶盘里取了一颗荔枝出来。“有什么不妥……”
“平时私下我与胜浩也都是一直以名字相称,又没有外人,何必这么拘泥……”
“这……”
看七炫仍在犹豫,佑赫已将一颗剥去了红壳的荔枝塞到他面前。“可是因为嫌弃我是王爷,所以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呢?”
七炫的目光在佑赫的脸上顿了许久,突然嫣然一笑,“怎么会……”就着佑赫的手吃下那颗鲜果。
“只是,既然七炫年龄稍幼,我还是叫一声‘佑赫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