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掌心云

2、二

　　“明月。明月。照得离人愁绝。更声影入空床。不道帏屏夜长。长夜。长夜。梦到庭花阴下。”

　　园月光影，七炫在自家水亭长叹悠然。

　　“好！人说延巳词多是情至文生，缠绵流露，只是……”胜浩戏谑地斜睨堂弟，“这‘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啊？”

　　“哥~”虽然听出胜浩只是玩笑，可被他这么一问，自己倒也不知该如何应答。

　　“虽然我只是个武将比不上你文采卓然，诗词歌赋知道的自然也比你少，可是秦少游有两句我却极喜欢。”胜浩微微仰起头，望向几不见星辰的苍穹，轻声吟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七炫浅浅笑着颔首：“世人只知倾心相待便是要缠绵厮守，却不知这情之为物是能不受时空的隔阂限制，隽永相传的。”

　　“生死都能跨越，何况是时间和距离的阻碍。”

　　兄弟两人极默契的含笑对视，都已经明白彼此要表达的是什么。

　　七炫的语气透着极度的艳羡：“像哥那样找到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知心之人，真好啊——”

　　“你很快也会遇到属于你的那个的……”胜浩意味深长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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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殡的队伍绵延了几条街。大将军夫人出殡，排场奢华。从尚书府一直到城外东郊的福地，一路上都有家人遍撒纸钱。上等的楠木棺材，白纱罩里点着常州白烛，四个丫头，穿着孝服在后头跟着，御笔亲题“巾帼英姿”的匾，后面是一溜陪葬品。

　　得胜将军安胜浩和他的叔父礼部尚书安根植大人骑着马，随队伍前行。一时，小厮来报：忠顺王在前面设了路祭，两人赶紧下马迎前。

　　佑赫一身素服，已立在道旁。安大人立时上前行礼。

　　“臣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尚书大人快请起。”佑赫亲自扶起安大人，“这几日，大人辛苦了。”

　　尚书大人谨慎微言。“胜浩就像是臣自己的儿子一样，有什么辛苦的呢？倒是劳动王爷大架亲来，臣不胜惶恐。”

　　佑赫闻言浅笑：“我和胜浩情同手足，对舞也是钦佩的很。更何况我并不只是代表我自己一个人，还有太后皇上的分例，我又怎能不亲自来？”

　　胜浩在一旁偷偷的笑，笑佑赫今天会亲自来的另一重要原因。佑赫瞥见了，不动声色，乘安大人不注意的时候瞪胜浩一眼，又装做不在意的问，“这后面的车队是……”

　　“啊，后面是拙荆，犬子七炫和一些女眷……”

　　“七炫……”佑赫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听闻贵府七公子风姿卓然，才华横溢，不知可就是这位七炫公子？”

　　“臣膝下只有一子，只是小儿脾性淘气，不喜读书，并不像王爷所说的那样。”

　　“不知小王可否一见？”

　　“这……”安大人有些为难，“犬子不懂礼数，微臣担心冲撞王爷……”

　　他还没有说完，胜浩已经赶着开口：“没关系、没关系。王爷想见七炫嘛，我到后面去叫他！”然后不待安大人拦他已经往后面跑过去了。

　　队伍的后面。

　　“那个就是七公子吗？”“你别挤我呀~”“让我看看。”

　　人群推推搡搡，吵闹不堪。

　　七炫有些不胜其扰，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

　　“炫儿……”安夫人挑开帘子的一角，“外面太吵了，进来，和娘一起坐车吧。”

　　“哦。”七炫刚准备下马，突见胜浩从前面跑了过来。

　　“七炫，快，跟我走。”忙不迭得把七炫从马上拉下来。

　　安夫人诧异：“胜浩，这么急，前面出什么事了？”

　　“没事~婶婶……”胜浩笑脸相告，“忠顺王爷来了，要见七炫。”

　　“既然是王爷要见你，那炫儿你快去吧，别惹你父亲生气。”

　　“是，母亲。”

　　七炫恭恭敬敬得离了母亲的视线才抓着胜浩问：“王爷怎么突然要见我？”

　　“那就要归功于你哥哥我常常在王爷面前提起我那个又聪明又不凡的弟弟咯~”胜浩有点得意。

　　两人快步来到前面。

　　“父亲。”七炫乖乖地给安大人行礼。

　　“还不快点见过王爷！”

　　“七炫见过忠顺王爷。”“快起来。”

　　佑赫连忙把七炫搀起来，仔仔细细端详。

　　他也见过安淑妃，也曾经嘲笑他的皇帝表哥说他得天下也得了天下第一美人。当他听说七炫也是美人一名的时候，他以为七炫会有和他姐姐相似的容貌，他所能想到的第一美人也就是那个程度了，却没料到竟全不是这么回事。

　　七炫的确面目清秀，颇有长姐之风，只是眉宇间更有英气，并不显女态。最特别的却是那一对明眸，如两汪深不见底的桃花潭水，让人陷进去便移不开视线。此刻近在咫尺，佑赫竟然连欣赏他别处的余力都挪不出来，兀自怔怔立在那儿。

　　“王爷。”安大人见佑赫如此，心中颇为不安。

　　胜浩忙推着唤他：“佑赫！”

　　“啊~——哦。”佑赫方才反应过来，只是仍没有放开拉着七炫的手。“安公子果然气度不凡。”

　　七炫微垂着头。忠顺王，太后最喜欢的外甥，当今圣上的表弟。因为太后对他极为宠爱，亲点他为太子伴读，所以忠顺王自小和皇上同起同坐，大学院的太傅都称赞他聪慧过人，必成大气。圣上登基之后本想加封他为宰相，他却以国境未平为理由推辞，请旨挂帅四方征讨平乱，节节获胜，可说是能文能武的全才。七炫经常都听胜浩讲到佑赫时赞不绝口，早就想一见，今日幸获召见，看佑赫人品果如他平日所想，心中也很欢喜，听见佑赫夸奖自己，忙道。

　　“王爷过奖了，七炫不过有点小聪明，比不上王爷的大智慧，文能兴邦、武可定国。”

　　佑赫摇摇头，“我也并没有什么本事，侥幸而已。”他拖着七炫的手，忍不住暗暗叹息：这样的人为什么今日才让我得见。一时想到，将随身带着的一块玉从脖颈间解下，“这是西域进贡的奇物，叫做‘光’，我从小就带着的，虽并不见它有什么惊天之举，但也是个吉祥物。今日你我相见颇为投契，就把它送给你。”说着就亲手帮七炫带上了。

　　“这，王爷，这怎么担当的起……”安大人急忙推辞。

　　佑赫摆摆手，“小王与令公子一见如故，只是小小心意，不算什么。”然后又看着七炫道：“以后有时间就常到王府走动走动，我并没有什么年纪相仿的朋友，平日在府中也很无趣，你可常来也算跟我做个伴。”

　　“还不快谢王爷赏赐！”安大人催促七炫。

　　七炫连忙跪下，刚要开口，被佑赫拦住了。“我既说了我们是朋友说什么赏赐就太见外了。”

　　七炫只得又站起来，想了一想，说，“那……七炫就谢谢王爷相赠之情，他日定会去王府还礼。”佑赫笑了。

　　一旁的内侍请他回轿中去，好让送殡的队伍过去。

　　安大人、胜浩和七炫行了礼，佑赫又看了七炫一眼才转身回到轿中。

　　忠顺王回府，七炫也回到他母亲的马车里去。送殡的队伍又开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