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丰城之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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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城，茶肆。
“呦，听说了吗？妖之子被逐出兰若谷了，就在咱们这病病怏怏呆了一个冬天了！”
“哎，怎么能不听说，不是说他前天又被修理过吗！若不是玄清公子要卖兰若谷面子，如今那人还不知道怎么样的！”
“是啊，说实话也蛮可怜的。学了这么多年医教出来的徒弟连蘑菇都不认识，谁敢让他治病啊！这不为了求生，在各大馆子青楼弹琴。这一个冬天，给城里的公子哥们折腾的半死不活的！”
“你少说两句吧，谁让他摊上那样个爹娘！你同情他谁同情咱啊！赶紧回家哄你老婆孩吧！”
白鹄静静的坐在茶馆中，心里好似什么在挠，痛得不知所以。她颤抖着拿着瓷杯，眼泪一滴滴的滚落在杯中。他和师父分别三月有余，她每天都在打探着，可每次都只是擦肩而过。直到前几个月前她去青楼卖歌赚银子，才发现他竟然去了离兰若谷最远的一个小城。
初春空荡的街道上，雪清淡然抱着琴从楼内走出，熟视无睹的听着那些议论缓缓前行。
她安静的看着那身熟悉的蓝衣，他低垂长睫抱着琴萧瑟从酒楼中走出。冰玉细雕般的脸上一片红肿，苍白的唇间还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他单薄走过路边人群，留下那片淡淡的药香，众人只是冷漠的看着，眸中满是嘲讽，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可是他腰杆依旧笔直，习惯般缓缓前行。
“妖子来了！打他！”几个孩子恶作剧般将他围起，不住的用石子丢着，他只是淡漠的扫了一眼，而后前行。
白鹄血气上涌，猛地拍案而起。但见几个孩子在道中间跳着跑着，一个短衫小男孩斜着眼睛蹲在路中间去拾最大的石块。
“驾...驾”蓦然间两匹快马拉着个马车飞冲向前。
“打他！哎，我打中了！”小孩子得意的笑着。
“马车。小六子快闪开！”那个脏脏的男孩，猛然回首看向面前的马顿时呆住！
说是急那时快，只见雪清猛地用身体去推开那个小孩，两人齐齐倒在路边。
“吁....”马蹄四扬，雪清重重倒地，只听马车上传来一声怒骂：“那个不长眼睛的挡道！”
“那个妖子挡道，不关我事，你找他好了！”小六子吓得脸色惨白，猛地推开那个原为护住他倒地的人，迅速和几个孩子惊慌跑开。
车上那个马夫闻声果然直视像雪清的额间，而后不等地上人起身就是一顿马鞭。
“他妈的，打死你个妖子！”马夫细长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意。
周围一帮人再看热闹，却没有一个人出手制止。
“啪..啪！”
白鹄红着眼全身血液倒流，前所未有的愤怒，飞一般的冲过去推开人群：“师父，你们都给我滚开。”
雪清原本淡漠无波的面容顿时出现裂痕，他微微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向白鹄充血的眼睛，半响没有反应过来，就用那样哀伤的眸子凝视着她，那样的眼神让人的痛得喘不上呼吸。
“敢打我师父！”白鹄猛的扑上去，小小的身子疯狂的撕扯马夫的身体。
“放手，哪里来的疯子，滚开！”马夫力气极大。
白鹄红着眼睛，不再去看雪清由惊异转为愤怒的眼神。她伸出手死死的向马夫的脸挠去，而后直接用牙咬伤他的耳朵，不管他怎么挣扎就是不松口，疯狂的缠上他！
“找死！”马夫愤怒的拿起一块头猛地向白鹄后脑砸去，雪清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拿起石子打至他的手腕处，那人受不住石子的力道痛苦的大叫：“杀人了，杀人了！”
“都给我住手！”只听见一声震怒从车内传来，车内一名二十四五岁上下的黑袍银襟男子和一名身着浅色青云复式盘锦长袍，脚踏青丝菊腾靴的男子下马。
白鹄脸上微微肿着，凛然的松开口，皱着眉，不住地干呕。但见黑袍男子朗目剑眉，一双硬挺的的鼻子和略显发棕色的唇将这张脸勾画的极其刚毅。而一旁浅青色男子和他年岁相仿整个人却完全透着书卷气，说不出的慵懒，平凡的五官因为那一双上吊的含烟眸而光彩夺目，可偏偏眼神又带着一丝锐利。一把泼墨纸扇优雅的放在手中，唇边轻笑好是嘲讽。
“小鹄，退下！”雪清淡淡的声音响起，却没有了在谷中的亲昵，完全是冰冷疏离。
白鹄咬唇只是缓缓的退后，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半跪下将他的身体扶起。
“没想到兰若谷竟然传你武功。今日你若自动受鞭刑，我可以放过你徒弟！”黑衣人越过小鹄平静的看向雪清声音低哑却让人恐惧。
“小鹄，你去城头等为师。”雪清垂眸，指尖微蜷，面色无喜无悲。
“我不要走！凭什么救人者被人欺。难道人心让狗吃了吗？”小鹄泪眼模糊的凝视着自己飘然如仙的师父，清脆的声音带着丝丝的颤抖和不甘。
“去城头等为师！”雪清眉目中是自嘲，单薄的衣衫在风中萧瑟。
“我绝对不走，师父小鹄不用你这样保护！”白鹄胸口剧烈起伏，不屈的看向黑衣男子，只见那男子眉心微触扫了白鹄一眼：“你有什么资格在此说话，不是你，你师父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雪清隽永的微微皱起，目光深邃地凝向那面前红肿的脸，声音很淡却出奇的坚定：“小鹄，没有你为师也会下山！”
白鹄一震，死死的握住身旁微凉的手，骄傲的抬眼对上所有不屑的目光，清脆的声音的在寂静的街道回荡：“术业有专攻，我擅长的是内科。我是误食天下剧毒，但是今天我活着站在这，就证明我师父医术无双！”
青衣贵公子面容微微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白鹄。
“白鹄！”雪清情绪少有的愤怒的看向她，白鹄却是倔强看着黑衣人：“请你给我一个要处罚我们的理由，公子是贵人不代表你们可以草菅人命。古人言敬人者人人恒敬之，公子你们马车伤人在先，车夫无礼伤人在后，公子仗势欺人不分清红皂白就要出手伤人，上有天下有地，我师父凭什么要受罚！”
黑衣男子只是淡漠的看向面前的小个子男孩，冷酷的唇勾着一抹讽刺，漠然不屑的声音却散了白鹄眼底最后的光亮：“就凭他是妖之子，辱之，残之，杀之——无罪！”
白鹄面容瞬间散去所有颜色，小小的孩子满脸红肿，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黑衣男子，看向她仙人般的坚韧淡然的师父。
“就凭他是妖之子，辱之，残之，杀之——无罪！”一句话不停的在头脑中转来转去，消散了她所有的力量，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死死地捂住胸口，单薄的身子在早春的风中微微颤抖好似秋天的树叶。
雪清如玉的面容没有丝毫波澜，悲悯地看着眼睛红红的少女，伸出手轻抚去她的脸上的泪，淡淡道：“若还认为师，就去前面，不要回头！”语罢他垂眸优雅掀起蓝衣跪地 。
“我不要！”白鹄死死护住他的身子，愤怒的扫视着那个拿着马鞭满脸阴狠渐渐靠近的马夫。
白鹄不甘心的再次抬首看向众人，一个刚刚十五六岁的孩子叫那样无助的喊着：“妖之子，谁又能选择生身父母，我师父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做过，你们每一个人不是受家中人关爱，家族势力荫蔽！你们凭什么拿践踏别人的尊严来抬高自己！”
“行刑”男子冷语。
雪清双眼轻阖，一身蓝衣挺直跪地。白鹄咬着牙，奋力扑向那个阴邪的马夫，瘦削的身子散发着惊人气势，好似雪中寒梅如人不可忽视，众人只见这干瘦的男孩跪在蓝衣男子身旁，腰杆笔直：“如果各位坚持认为父债子偿，我白鹄身为人徒，今天认罚！但是那个人没有资格碰我们！”
“不知在下可有资格，只是我要罚的是你师父，为何罚你？”一旁浅青色优雅贵公子，收起折扇凝视白鹄，眼中带着一丝欣赏。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此乃人生一大悲事，如今我家慈家严皆以西去，唯余师长待我如亲友、长辈。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我白鹄只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师父受辱是我之过，我身为人徒自然不能让师父代我受罚！”白鹄轻轻道，声音温柔而坚定，闪亮的眸子却不敢让人直视。
“既然不服，为何下跪！”手持折扇的贵公子轻轻上前，慵懒的眸子带着一丝笑意。
白鹄看着那戏谑的眼神，狠狠地别开头，却见他直直地走向雪清神色庄重：“公子身怀绝技，却可为兰若谷声誉而隐忍至此，董祀佩服！请起，祀在此赔礼。”
“雪清罪人之身受不清盟主一拜，如没有其他事在下先行告辞！”雪清不卑不亢的低头。
白鹄脸色微红拿起包裹迅速立在雪清身后。
董祀好笑的看着跟屁虫般的白鹄轻摇首：“来人，把这个马夫拿下！”
“饶命，饶命.....”
“雪神医在下最近身体有些不适，不知您可否方便给看看？”董祀含笑，温文尔雅，却让人不能拒绝！
白鹄看着自己师父从头到脚几乎伤痕累累，再看看那个衣冠楚楚自称有病的人，气得脸色发白恨恨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哼！”
“你可是在用眼白我？”董祀微微一愣甚是疑惑的看向白鹄满脸求教。
白鹄看那含情脉脉的眸子中闪过的一丝迷茫，恨恨的扬起小脑袋再次白了他两眼。
“小鹄，不得无礼！”雪清微微皱眉一丝凝重，那瘦削的身体挡住白鹄的身子。
慵懒男子凤眸含烟，折扇微阖儒雅的笑容微微黯淡自言自语般：“小妹若在，或许也该和她一般大小了吧！”
“祀。”黑衣男子上前冷冷的扫向面前两人。
“辰，我们现在想低调都不行了，弃车上马！”庸懒的男子淡淡的笑着，笑容带着势在必得的霸气：“雪公子得徒如此让祀艳羡，小小年纪就懂得伪装自己，祀对这张小脸还真是好奇哪！”
雪清一把将瘦小的女孩抱入怀中，神情凛然清贵出尘：“小徒顽劣，还请盟主不要责怪！”
“小....丫头，我们会再见的！辰走....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丰城之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