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师雪清》肥鱼君

6、残夜秋思

　　“那东西实在太恶心了！我为了离它远点特意绕回来的！”白鹄想起那只蜘蛛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终于雪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一丝心疼，一丝放松。无奈的拿起药小心的为少女上药，责备道：“以后夜晚不许出去！你还小，这些毒物你受不了。”

　　而后雪清缓缓起身，为女孩铺好被子，淡淡道：“把这药吃下，明早就好了，为师就在洞口守着！”

　　白鹄傻傻的看着他消瘦的身影从身边擦过，心中难言的苦涩，她回头一把拉住他宽大的衣袖：“师父！”

　　雪清身体僵住，眼中一丝暖意浅笑：“回去休息，明天为师送你回去！”

　　白鹄不甘心倔强的抬眼：“师父，我自己睡害怕！你陪我好不好？”

　　“孤男寡女，你我虽为师徒，但终究不妥!”雪清淡然道。

　　“师父外面都是虫子，您不会真想在洞外站一夜！”

　　白鹄不甘心的眨着小小的眼睛，扑闪的长睫，将那张肿的好似苹果的脸显得异常可爱。

　　雪清脸色微寒不语坚定的向外走去。

　　“师父，清者自清，我不要您出去！”白鹄骨子里的倔强渐渐散发，看向雪清目光不容拒绝。

　　“咳咳....回去！”雪清头痛的看着倔强的好似小驴的徒弟声音难得一丝严厉。

　　白鹄苦着脸硬着头皮出洞口，看向雪清坚定的面容，低着头沉思半响抬眼咬牙道：“师父，您进去，我先回去找师祖了！'语罢她小身子直直的往外跑，好似撒缰的野马。

　　“孽徒，你给我回来....咳咳！”雪清气得满脸通红，少有发怒：“给我进去！...咳咳”

　　“师父回去!”白鹄毫不示弱，黑暗中眼睛晶晶亮。

　　“好好....果真是.....好徒弟！”终究那凛冽的声音愤怒的妥协，雪清恼然进入石室，躺于床上一语不发。”

　　一张冰块脸冷冷地摆着难看的表情，白鹄小心翼翼的为他盖被，他也不理。那么一个神仙竟然真的怒了，搞的白鹄一身冷汗。

　　入夜“咳咳..."雪清自从躺下就不住的咳嗽，满脸潮红。

　　白鹄咬牙，终究还是将手覆住他美好的前额，小心的附上帕子。

　　直至清晨，阳光撒进，洞外生机盎然。白鹄腰酸背痛的起身，诧异的看向那个安静睡着的师父，因为今日距离极近，他额间的烙痕在白鹄眼中分外清楚。她好似着了魔般，手不由自主的抚向他额间的一点凸凹的烙痕，满是心疼，果然世间容不下完美。她轻叹一声，摸摸那干瘪的小肚子，拎起一旁的竹篮子大踏步的朝林中跑去。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箩筐.....师父我回来了！”白鹄一甩小胳膊飞快的奔进去，却只见那叠得极其利索的被褥。

　　“这是去哪了？”白鹄好不容易熬了一锅蘑菇汤，憋着肚子坐在门前看着太阳一点点一点点斜下去，肚子不断咕咕叫着，她满眼金星的拿起勺子下意识的偷喝一口：“唉，我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她睁着眼睛再次前望，可偏偏爪子不受控制的再次扒上勺子，舀点滑溜溜的蘑菇送进肚子。

　　“师父啊，您到底是不是人，你们真的就不会饿吗？”白鹄肚子饿得抽搐的痛，拿起勺子再也忍不住了，对着那热腾腾的锅，吞吞口水满眼发红，再次拿起勺子。

　　“小鹄，小鹄！”往日那淡淡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急切。

　　“师父，你总算回来了...开饭了！”小鹄捂着拧着痛的肚子，欢快的回身。

　　但见雪清急切的看着她，如玉的面容上满是薄汗，看向她竟然满是怒气。

　　“师....父！”白鹄捂着好似要坏肚子的胃，勉强退了一步。她诧异的抬起眼看向雪清身后白衣和墨冰冷冷审视的目光不由失落的放下勺子，忍着胃痛垂下头看着脚下一个被被不小心踩烂的蘑菇，不言不语。

　　雪清皱着眉看着清晨起来失踪的少女，终究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回头淡漠的看向白衣和墨冷然道：“今日多谢！”而后他缓缓靠近少女，脚下意外的踩上几个滑滑的蘑菇。

　　白鹄忍痛只见那优雅的蓝衣半跪于地，修长的手拾起那被她淘汰的小蘑菇，抬起脸隽秀的眉淡淡的皱起，带着一丝丝疑惑望向她：“小鹄，哪来的大青褶伞、毛头乳菇和赭红拟口蘑？”

　　白鹄一愣，诧异的看向疑惑的雪清，再看看满脸不可思议的白衣和好似看怪物般的墨，不由忍痛紧张的用身体挡住那锅汤，惊恐的看向几人。

　　雪清呆滞的望着小小的女孩，自言自语般：“你吃了.....”

　　“没....没....我...没有吃！”她眼看着雪清师父眼中不知是痛苦还是自责，竟然僵硬着跪在那里没有起身。

　　“给师父做的，我...没有偷吃的！”白鹄胃中绞痛，冷汗连连，只是下意识的后退。可是她的脚步越发的软，直直的向后倒下。

　　“小鹄！”

　　闭眼前白鹄只见墨一把抱住她满眼不可思议：“女人....你竟然会吃下至毒的菇！”

　　“我....只是...喝几口汤....”白鹄挣扎着，却到底失去意识。

　　.

　　秋风阵阵，白鹄睁眼，看到的是窗外满树红夜飘零。白鹄皱着眉毛，身体除了一丝乏力，光着脚晃晃哟哟下地，只见门外师父跪地，一身蓝衣在青石板上跪的笔直。

　　“你真的想好了吗？”师祖的声音满是沧桑心痛。

　　“求师父成全。”淡淡的声音满是坚决。

　　“为师知道你心疼那孩子，你守了她那么久不和她告别吗？”

　　雪清不语，淡淡的美目中满是苦涩。

　　“她体制特殊，血可解百毒。老夫不会让她下山，你若离去此生再和她无缘。”莫言扶须负手轻叹：“罢了，你去吧！”

　　“不要！”小鹄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落寞跪地的男子光着脚跑出，猛的抱住他瘦削的脊背：“师父，我不要你走！”

　　“下来！”雪清淡淡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淡淡的温柔和不易察觉的宠溺，再没有往日的冰冷疏离。倒是莫言老头眼睛一瞪，神情少有的庄重“胡闹，还不松开！”

　　白鹄披头散发，牵着那蓝色的衣袖，恭敬的跪于老人身旁，眼睛中含泪：“师祖，求您让我随师父下山！”

　　“下山，你除了闯祸你还会什么？吃都能吃出天下剧毒，把兰若谷的脸面丢尽！雪清你出青菱山吧！”莫言震怒看向另一个落寞的身影。

　　“多谢师父！”雪清再拜，眼底黯淡了最后一丝光亮。起身，离去。

　　“师父！”白鹄看着那萧瑟的背影，凄凄然喊着。

　　雪清身影微滞，可却终究没有回头，消失在一片秋的落寞中。

　　“师祖....”白鹄满脸泪痕拉着莫言的衣角，看着老人看向逝去身影的不舍，不断恳求。

　　莫言收回目光苍老的笑得沧桑：“丫头，你可知你这次睡了多久。整整睡了两年零六个月，期间就连玄清那孩子都来看了不下五次。兰若谷嫡系弟子误食毒蘑昏迷不醒，整个兰若谷沦为江湖笑柄。”

　　“对不起，我不知道.....”白鹄空洞的抬起眼望向老人越发愤怒的脸，原本慈爱的眸子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

　　“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那孩子原本就对我将他庇护在谷中就心存愧疚，而你这丫头身为他的徒弟竟然干出如此蠢事，你让初为人师的他还有什么脸留下，老夫一生就这么一个徒弟彻底叫你给毁了！你还有什么脸再缠着他，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我兰若谷的人，从哪来回哪去吧！”

　　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白鹄只是安静的跪在那，晶亮的眸子中没有一点波澜，泪眼看着老者一步步缓缓离去，苍白的唇边划出了让人心酸的笑容，自言自语般喃喃：“从哪来回哪去吗？你又让我去那里哪？与其这样你们干嘛还救我!”

　　白鹄垂头，眼泪直直的掉在她的手上，异常白皙的手指在青石板上柔和而美好。只见她的手一点点握紧，她望着不远处的房子三拜，而后指尖轻滑过刚刚那人跪过的青石板，粗糙青石板微凉，滑滑的青苔渗着秋的寂寥。白鹄再次叩首，站起身，光裸的脚趾柔嫩的被石子划破。她只是木偶般的回到房间，看着铜镜中那张美丽而陌生得面庞。

　　两年零六个月，原来这样也会长大。

　　“妈妈，没有你们的庇护，小鹄真的就如此不堪吗？”她望着镜中模糊地面庞，如莲般清绝容颜渐渐再次落下眼泪，手颤抖着抚摸着这张美丽的面孔，苍白的唇微颤：“我是小鹄，你又是谁哪？你的根又在哪里？”

　　“爸爸，请保佑我依旧是从前的小鹄，您说过只要是活着就要挺起脊梁.....小鹄不会忘记，小鹄答应您永远都不会认输!小鹄不会再哭，也不会再想着逃开，报答完师父，女儿一定会回家！”

　　是夜，清秋寒月。一个孤寂的少年，悄然眺望兰若谷，而后浅浅消失在一片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