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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当然,我真正记住他,是因为一件事。
      这天早课完毕,小李子没有来接我。
      这种事情也有发生过,小李子存在感极弱,倒是没有发生迷路这么狗血的事情,多是路上被某位主子贵人随手吩咐去跑腿了,他又不敢推辞,只好多锻炼一下。
      于是我施施然顺着走熟的道往上书房走。
      当然,兼文公子也施施然走在我旁边。
      之所以我这么肯定是兼文公子,是因为自从他发现我识人不清的毛病之后,出场一直穿一件青色的标志性衣服,有多色花蔓从襟口越过左肩一直顺到后摆。
      端的风骚。
      从第一眼见到这件衣服起,我就能一眼认出来,主要是我一直觉得他应该戴一顶同色帽子来搭配衣服╮(╯_╰)╭。
      当然,等他武课的时候,一换衣服,我就需要听他的声音或者仔细观察他的行为动作才能认得出来。
      走到一个园子,兼文公子在的栊雀殿有个宫女找来,也不知道有什么事,于是他就跟着回了殿一趟。
      我本就没有随从,等他一走,我就只好一个人踱着。
      这个世界的皇宫远远没有紫禁城的规模,可也不小,从武课所在的怀仁殿出来,到上书房怎么也有一两刻钟的路程,只是不着急,我总是习惯性的一路看着四季风景一路走着神。
      我总拿这个皇宫跟紫禁城比较,是因为他们还是比较像的,一样都是一个宫挨着一个宫,一个宫里套着三两个殿,并且宫禁森严,每个宫也仅有两三个出入口,往上一望只有宫墙围起来的天空。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比如宫殿建筑都是琉璃瓦,极深的墨色倒也勉强能配起朱色宫墙;比如因为身处水乡,宫殿里并没有很多防火的措施,只是湖多水多荷多莲多,怕水阴招邪怪,宫殿的东南边祭着一个水神并一个火神,每月有专人供奉,每年一次大祭。
      宫里水多,便也不惧木质结构,因此举凡亭台楼阁,乃至有些曲桥祭台都是或漆朱或涂墨的木质,衬着长势极盛的植物,质硬而踩之有声,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有个小太监从岔道拐出,低头匆匆走来,察觉到面前有人,抬头一看,转身就走。
      唔,估计是不认识我。
      我收了扇子,背着手犹豫着要不要摘朵花回去插着,御花园的花经人精心保养,花形完整,色泽艳丽,即使是前世见惯的月季也仿佛一下子尊贵了很多。
      屋里有个青色瓷瓶,我一直拿它当水壶用,虽然它的长相显然更适合用作花瓶……
      枝叶间依稀有人说话。
      我并不甚在意,有多大的皇宫就有多少的秘密,浅浅深深,弯弯绕绕,甩不掉,避不开。
      只是他们的话题里,把“那个殿的小李子”重重地明示出来。
      李是一个大姓,其实宫里姓李的并不少,也正是因为如此,称呼时并不称呼姓,所以那个殿的小李子,只能是小李子。
      我心惊肉跳,快步向着他们提的观鱼亭跑去。

      后来回想起来,对于这个皇宫来说,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个妃子受了气,又发作不得,只能寻一个由头,处死几个奴婢出气。
      小李子可怜懦弱,偏撞到了枪口上,被拖到一边要乱棍打死。
      其时我并不十分明白报信的人是谁,也不明白他是出于怜悯之心要救人还是目标就是我,可是如果是小李子,无论如何我也是要救的。

      之后的事情我并不记得很分明。
      那么乱糟糟的一团,仿佛是有人呵斥,仿佛是有人乞求,仿佛是有人牵扯着我,仿佛有人在我背上狠狠地推了一下,脸颊边有腥咸粘稠的液体流到嘴里。
      等一切安静下来,我小心抬头,看见一张含怒又有些担忧的脸:“和恪,你忍忍……”
      伸手去抚我的脸颊。
      彼时近午阳光正盛,照的我有些头晕,只觉得眼前的人如玉一般透明,只一双眼睛含着流光,眉头一蹙,波光潋滟柳条柔。
      然后觉出粘腻的液体流下脸颊,才恍然回过神来。
      呜呜呜,好痛。

      记忆是件很奇特的东西,我记得月季花瓣温柔的触感和汁液清新的味道,我记得我跑动的时候脚下的回廊发出音乐一般高低错落有节奏的声音,我记得那时的阳光穿过墙边镂空的窗格,然后我记起了那眉,那眼,终此一生再也没忘记过。

      我本就是一个非常怕痛的人,听说怕痛的人记性更好些,摸不准上辈子所谓的对危险的直觉皆出于这个原因。
      经此一劫,我足足休息了一个月才再次参加文武课程。其实身上也只是有些淤青,并不十分严重,想来对方并不是真想要我性命,若不是误伤,便只想削削我的面子罢了。
      只是脸上到底伤到了,不过伤好之后也只是左颊上一个痦子大小的树叶形印痕,若不注意,看一眼也只会觉得这个斑还是胎记的长得有些突兀而已。
      兼文倒是天天来看,许是怕我憋得闷了,经常带些杂书来给我看。
      这个世界物质文明发展得不怎么样,文风倒是很盛,不仅诗词歌赋,连话本小说都已经初现端倪。
      这个世界的话本最早产于当朝盛世,书里情情爱爱的倒不似上辈子看过的那么露骨,但情节基本也是书生小姐私会后花园之类的,除了这些,多的也不过是贫家子弟寒窗苦读一举成名之类的,也不知道兼文是看低了我的品位还是我看错了他的品位。
      不过近几年也有出一些沙场对敌或者侠义之道的话本,估摸着是因为如今乱世也有些迹象,百姓中有些明白之人多少思忖着能有一力撑天之人出现罢。
      听说话本里将军的原型除了前朝作古之人,当热的正是兼文的父亲,现正镇守西北的靖国将军。
      这样说来,兼文带着些话本,莫不是想要炫耀一下家世?
      “公子,你再笑一下让妈妈看看。”
      我侧头,青妈妈放下手中的针线,拿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脸颊:“公子,你这伤,倒也不是完全的坏处,带了个梨涡出来呢。”
      梨涡?什么东西?
      青妈妈伸手解开我的束发,摸了摸我的发顶:“梨涡盛福,希望公子以后多福多寿。”
      我冲她笑了一下,心中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如若梨涡真的盛福,如此戾气所化的,是福是祸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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