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廖黎

8、第 8 章

　　日子过得不甚舒心。
　　自从我上学，青妈妈劳累了许多。
　　原来因为我正在长个，衣服一般做的比我身形要大一些，袖口裤管用带子稍微绑一下，既避免游戏时弄脏，又能一两年地一直穿。
　　布料也往往是棉麻的，用不知道哪里拿的药物漂白了，让小李子在衣边绣上一道繁复的花纹。
　　可是这个世界的贵族衣饰，宽袍大袖为主，自从知道我要上学，青妈妈一夜之间用不知哪儿得来的棉布和丝绸做了好几套夏衣，又加紧绣花，第二天把衣服给我的时候，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于是我对于衣物有些异乎寻常的洁癖。
　　但是我对于自己长得异常快的个头只能无奈。
　　其实对于上学，我并没有什么抵触。
　　上一辈子没有正经上过学，对于学校的概念只来自书和电视，因为性子偏冷，虽然在别人谈论学生生涯的时候微有些向往，也不曾表现出来。
　　皇子们的学习，也不过如此，只是更随意一些，更不尊师重道一些罢了。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一些末世的征兆。
　　我并没有什么信息来源，也许小李子和青妈妈知道一些事情，只是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只是由皇子们的闲谈推算出，在江南偏安一隅的应朝江河泛滥，内陆却旱灾不断，并且时有农民起义，偏偏官吏昏庸腐败。
　　所以在学三五年，皇帝一直忙于政事，而没有来看过学课一次。
　　而这三五年，倏忽过去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变化。
　　皇帝身体一直不是很好，用的药物却使他的子嗣受到一定影响，于是皇宫一直都没有新生儿，太子系皇后嫡出，却并不妨碍有其他人妄图那个位置，于是宫里纷繁蘅芜，手段迭出，只要我不主动出头，暂时都没有人太过关心我这个绝对没有机会的人。
　　于是其实这两三年，除了我住的那个雨顺国宁（答对了，是雨顺国宁），以及我上课的那两个地方，我所知道的皇宫，只有去这两个地方的路途而已。
　　对了，第一次上课之后，我多了一个武学师傅，就是那个方脸侍卫。
　　之前我不知道，一直以为每个皇子都会有师傅的，由是当时师傅淡定地提出这个要求，我也就相当淡定地接受了这个事情。
　　后来知道除了太子由皇帝指定了师傅之外，其余皇子是没有这个待遇的，于是有次课后问了一下，方脸师傅淡定地回答：“尔筋骨奇佳，酷肖乃父。”
　　然后一抬剑，酷酷地走了。
　　他就不怕我回一句：“没听说父皇功夫很好啊~”
　　当然，我自出世至今，与那人一句话都未曾说过，别说我知道那人不是父亲，即使不知道，怕也叫不出“父皇”一般粘腻亲密的称呼。
　　因为无聊，武学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极好的消遣。
　　我并没有听说什么内功，武学基础过后，师傅教了一套呼吸吐纳的法门，也只是配合各项武学，起了一点强身健体，动手时出力更猛，坚持时间更长的功效罢了。
　　于是所谓的练武，无非也是坚持着每天练习基础功，把那一套套把式练熟了，再练一练反应能力而已。
　　于是一年后我已经能从师傅手下逃脱无疑，两年后臂力脚力跟上，师傅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当然，为了他的面子着想，我向来败在他的手下。
　　不过师傅看起来不是很领情的样子，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有一阵子太子经常找我麻烦。
　　文课的时候凳子上放钉子，在课本上画王八，锯断凳腿，拔笔尖的毛。
　　武课上冷嘲热讽，动手动脚，截断剑锋，联合他人围攻，想尽办法想让我留堂。
　　还好只是见面的时候有些冲突，平时不知道是太忙还是有其他消遣了，倒是没有找我麻烦。
　　等到有一天放蛇，被我一手抓了扔掉之后，有一阵子他突然消失在课堂上，连着其他有几个皇子也一并消失了。
　　等他回来，课堂上少了两个人，并且他再也没有太嚣张 ，也没有再正眼看过我。
　　他已经长大，我如同他孩提时的玩具一样被抛弃了。
　　倒是以前跟太子走的极近的兼文公子经常来找我。
　　我因为不怎么认人，太子因为经常找麻烦，几次之后我也认得他，容熙小毛头因为最小，我也认得。
　　兼文公子我久闻其名，却不认得。
　　在宫里青妈妈他们叫我公子，但出了雨顺国宁，其他人即使不情愿，仍旧叫我殿下，当然那几个正牌殿下一律称呼我为“你”“喂”或者“那个人”。
　　于是第一次听人叫他公子，我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说我，就偏头看了一眼。
　　原来是个太监，低着头把一个红漆提篮交给他。
　　篮里有什么我并不关心，只记得他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也向我这边偏一偏头，笑了一下。
　　斯文俊秀，煞是温柔。
　　当然，其时我并没有认出他就是那个我的第一节课就回答问题的人，也没有认出他就是那个戳了我一屁股墨的那个人。
　　其时我也只是冲他笑了笑，内心里暗自思量难道除了自己，宫里还有其他私生子？啊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转头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不过对于这个“公子”，下意识地多了几分关注。
　　零零落落才知道，这位身份类似质子，是某边关大将的爱子，每次此大将受命出征，皇宫就开始给这位公子包吃包住。
　　于是我记住了这位公子，却忘了他的模样。
　　那件事之后，兼文公子突然的对我开始殷勤起来，我进门时他会凑过来跟我谈诗论道，课间会给我拿一些精致点心，我回答不出问题他会主动把话题引开。
　　我纳闷了几天，遂坦然接受。
　　也许这位公子只是鉴于我们两是唯二宫里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正常雄性之间的难兄难弟关系才向我示好……的吧（摊手）。
　　然后渐渐发展成为他会专门从五六个殿以外过来，每天等着我梳洗完毕，凑过来跟我一起吃并不丰盛的早餐，然后一起去赶早课，下午再一起回来。
　　颇有些青梅竹马的意思……啊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