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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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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每年新年举行一次国宴,每年中秋一次私宴,每年除夕一次家宴。这三次宴会加上皇帝的寿宴跟祖宗国法一般雷打不动。
不过我从来没有去过。
自然是去不了的,国宴从来不宴请未有官职的皇子,私宴本就只有皇帝心腹,家宴……
所以每年这四天,我是最闲最自由的。
怎么不自由?整个皇宫绕着那一个人转动,于是这三天,有心闹事的也不敢闹,有心勾引的也小心翼翼许多,只要离正殿远些,又不是太远,没有人会计较一个看起来活泼可爱的孩子的闹腾。
咳咳,活泼可爱是我自己加的修饰语,事实上,我只是找一个近水的地方,钓钓鱼而已。
皇宫里想找个地方清净,是个非常讲究的事。
幸好我知道那么一个地方。
是一个鱼池,养的倒不是锦鲤,而是寻常鲤鱼鳜鱼之类,为的是哪天皇帝一时兴起,好有个新鲜鱼下厨。
离大殿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再说为了防止意外落水,宫里的池子什么的,水都只没到膝盖,唯独这里,因为要养鱼,水颇深,估计毁尸灭迹也会容易一些……
于是这里向来很安静。
池子四周被各种杂树掩着,许是接近御膳房的关系,树木比别的地方更茂盛些,颇有点密不通风的意思,只有特意过一个小道再一折,才能看到池子。
池子颇大,池中心有个造型古朴的石头亭子,一条三尺宽的小道直通到亭子里,只要人在亭子里,第一眼就能被看到,倒是不必担心听到什么秘密。
我特地穿了件大红的袍子,在盛夏里草盛木茂,连湖水都是绿的,想必红色会很显眼。
皇城本就是个水乡,鱼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即使不受宠如我,也没有馋鱼馋到要自己去钓的地步,所以我把鱼竿往亭子上一搁,靠在柱子上开始走神。
恍惚中有人抓住我的手腕,我一惊,下意识切向他的腕脉,将手挣了出来。
恍然发现自己不在湖中央,而在一片花丛里,四周花开如瀑,从天边远远地延伸过来一条花带,一边是一条尺来宽的小溪,一边是郁郁葱葱的乔木,颜色极其分明。
想抓我的是个红衣青年,此时握着手腕,皱着眉头看我:“又耍什么小脾气,惹得师父生气我可不管你了。”
我摘下一朵红花,慢悠悠地用小指甲尖抠着茎上的刺:“让他生气吧,年纪大了缺点活力。”
红衣青年怒极,一拳就向我眼上袭来,我一下腰,轻巧地翻了个跟斗,稳稳落地,手握着花柄,拿花凑往他脸上逗他。
他一把夺向红花,我左躲右闪,咯咯笑着退后,每次堪堪避过他的手,谁成想脚下踏到一个粘腻软滑的东西,吓得猛然蹿高,他觑个空档一把夺下花,扔到我脸上。
我没顾上这个,退了几步赶紧看脚下,一条两指粗的灰蛇痛苦地扭了一下,昂起头吐吐舌头,哧溜一下溜了。
呼,还好只是蛇而已。
抬头一看,红衣青年愣愣地站在那里,脸有些红,手足无措地小心看着我。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立马恼起来。
“看什么?!”
青年红着脸看我,伸手示意我抹脸。
我不明白,先抹了抹头发,发现一头一脸的花瓣,摸到左颊的时候一阵刺痛,拿了手指一看,一手的血。
“痛痛痛~哎呀我的花容月貌~死木头你死定了!”
我被花容月貌这个词雷得一惊,一吸气睁开眼,又被眼前一张放大的脸一惊,下意识一缩头,后脑勺碰一声磕在柱子上。
痛痛痛。
等缓过劲来,抬眼一看,入目是一身红衣,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向四面一望,见还是在湖心亭里,才放下心,看向来人。
红衣,衣边白蓝两色的波浪纹,胸口上绣着蓝色的云,云中一条土色的龙盘旋,张牙舞爪,再往上,两颊晕红,唇色极艳,眼睛朦朦胧胧地瞪着我,眉尾放肆地上扬着,只有乌玉一般的头发规规矩矩地用一个金冠束着,缀着小指大小的珍珠,压了一下他的气焰。
我猜他是有些醉了,只是想找个地方清净一下,没料到这么个好地方却被我占了,有些不忿罢。
只是我却不能走。
若他没醉,倒没什么,亭子里只有两条石凳,连个护栏也没有,我四处望了望,也不见一个宫人,怕就怕一旦出事,有人看见我来过。
他见我不走,哼了一声,直起腰来,恼火地挠了挠头,拔下簪子,把金冠拔下来,随手一掷。
我看见阳光下两道金光划过,落入湖里,金色极快地就融到碧绿的湖水里。
唔,以后缺钱可以来这里捞捞看。
一回头,只见他黑发如瀑,一直漫到腰下,一手蛮横地扯着珍珠,一手指着我:“你,去给本宫倒杯水。”
命令的语气带着醉意,跟撒娇一般。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
他见我笑,愣了一下,伸指过来戳我的脸:“呀!有个窝!”酒气呼地一下扑在我脸上。
我忙拿手扇开酒气,往后仰了仰。
他一指没有戳中,一下子扑在我腿上,蹭了蹭,索性坐在地上,小小打了个哈欠,扒拉扒拉找个舒服的位置开始睡。
……他能安然无恙地走过那条三尺宽的小道没有掉到湖里可算是奇迹。
我是扔下他走呢还是扔下他走呢还是扔下他走呢……
我拿双手小心扶住他的头,打算往上提提,把腿抽出来。
他一手扯过我的手,咔哧咬一口,咂一咂,皱着眉头嫌恶地吐出来,伸出舌头在我的衣上使劲擦了擦,满足地接着睡。
唔,我钓鱼用的是从附近泥里挖出来的蚯蚓。
我纠结地看着手上的牙印和口水,在他背上擦干净,决定继续钓鱼。
还好钓竿就在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