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廖黎

5、第 5 章

　　我知道国姓是谷，于是我叫做谷顺。又叫做谷和恪。
　　恩，风调雨顺的顺。
　　于是我突然好奇起来，我们的院子叫什么名字。
　　我跑到院子前面，看着牌匾。
　　牌匾周围雕花的漆全掉了，依稀可以看出点纹路，也是曾经花团锦簇过的样子。
　　牌匾上的字我只认识三个，雨顺國X。
　　奇怪，不是应该叫做XX宫，XX殿的吗？像坤宁宫，乾清宫之类的。
　　第四个字也不像宫，如果是宫，那就叫雨顺国宫……嗤，好难听。
　　雨顺国殿……也很难听。
　　青妈妈问我在干什么，我指着牌匾说：“看，青妈妈，这里有个燕子窝！”
　　于是混过了。
　　我知道我头发不好看，上面黑，下面黄，上面滑，下面涩，那是胎发没有剪的关系。
　　那我长得怎么样呢？
　　紫色眼睛的话，如果难看，未免要像妖怪一样骇人了吧。
　　可是没有镜子。
　　洗脸的时候我也碰不到水，都是青妈妈或者小李子拧好了帕子递给我的。
　　洗澡的时候也是他们帮我洗的。
　　于是有一天，我特地嗤嗤吭吭地把脸盆端到天光处，再嗤嗤吭吭地倒上水，往里一看。
　　撇嘴。
　　真失望，一般的小孩子长啥样我就是啥样，就是因为闷在家里久了，白了一点，跟我以前小孩子的样子差不了多少，除了紫色的眼睛。

　　他们仍然管我叫公子。
　　于是过了几天，有名字的事情就被我扔到脑后了。
　　以至于一直以来，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反应总比别人要慢一点。
　　事实上，一直到我十岁才有人有机会叫我的名字。

　　听说我入学是因为皇后所生最小的九皇子入学时，学生人数就多了一个，导致武课没有搭档，又没有人愿意与武官对手，犄角旮旯里面搜出一个还剩下的皇子，那就是我。
　　这是一件很让人郁闷的事情。
　　我从来不擅长与人交往。以前青妈妈和小李子完全不计较，再以前计较的人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所以我虽然两辈子孤儿，却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
　　不过现在不行。
　　没有权力就是郁闷。
　　第一天的时候，是一个小太监过来，笑着说传皇后懿旨，让我下午就去上书房入学。
　　我当时恍然大悟，原来上书房是皇子们上学的地方，不是皇上的书房或者卧室啊……（对于“上”这个字颇怀念的我……）
　　然后青妈妈就一脸激动地握着我的手，哭了半天才想起来没有给我配备文具。
　　丫的，皇子去上个学还要自己带文具的吗？
　　我咬牙切齿，青妈妈赶紧抹泪收拾，出去没一个时辰就带回来一叠宣纸，一块松墨，一个圆的没有任何花纹的砚台。
　　宣纸有些黄。我没在这里见过宣纸，不知道这是不是很差，但是砚台虽然造型简单，石质却很细腻，青妈妈好厉害~
　　不过青妈妈没搭理我崇拜的眼神，把哆嗦的小李子拉过来，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就开始细细地叮嘱他各注意事项。
　　意思是小李子陪我去书房？
　　我想了想小李子一般见到除我和青妈妈外其他人的表现，觉得我的前途颇为黑暗。

　　皇子课程安排是上午练武，下午习文，于是小李子带着我，一路过关斩将地来到了上书房。
　　刚开始走的时候守门的侍卫甚是怀疑地看我，仿佛我是婚宴上混进去偷吃的小贼，等我们走了一个时辰到上书房附近的时候，侍卫听到我的名号已经是一脸的恍然大悟了。
　　足可见宫里的流言传播速度比我走得快。
　　说是说上书房，原来是一个大院，许是天热，课程是安排在院内一个长廊里的。先生站在前面，学生一排两个两个地坐着，身边总有个差不多年纪的服侍，身高错落有致。
　　我进去的时候貌似还未上课，白发白须的先生在一旁侧身坐着，学生有些坐在位子上，有些在院子里树荫里坐着，院内花开有致，放眼望去皆是青年才俊，气氛颇为和谐。
　　我是指我刚进门的时候。
　　我一进门，先生看见，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行了个礼，不过眼中尽是迷惑，许是不明白我是谁。
　　先生一起，所有人都转头，我站在门口颇为苦恼我该走过去找个位子坐下来还是也回个礼问先生的时候，花园里有个人站起来，啪地打了他身边人一巴掌：“来的就是这个吗？！知道还不早告诉我！真是什么下贱东西都往这里领！”
　　先生貌似要说话，被他一口堵住：“先生万安，学生今日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却也不走，闲闲站着看着先生。
　　从我的角度，只看得见他的背影。二十岁许，红衣，颇高，拿打人的那只手在旁边人的衣上揩着。
　　够嚣张，我喜欢。
　　于是很好奇先生会怎么说。
　　先生一袭淡褚色袍子，大热的天也束得紧紧的，配上白发白胡，颇有点天仙配里土地的风范。
　　先生很肃穆地思索了半晌，向那人做了个揖：“恭送太子。”
　　于是那太子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剑眉凤目，眼角极是凌厉，黑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网住，在脑后高高束起，显得更俊逸高挑了些。
　　看到他颇为前卫时尚的发型，我突然记起，出门因为匆忙，我的头发只是在脑后挽了挽，不知现下是否松开了。
　　他身边那人一手捂着脸，眼睛看着地下，青色衣服在那里还真是有点绿叶衬红花的意境。
　　我是不是要向太子行个礼？
　　我看向其他人，均是见怪不怪地悠闲立着，只是笑着看我；看向先生，仍拱着手维持着行礼的造型；转头看身边的小李子，他早已经跪下，与我一般高，筛糠一般抖着，手指关节在匣子上握得发白。
　　唉。
　　于是我颇为无奈地稍微弯一弯腰，双手前伸，学着先生的样子行了个礼。
　　嗯，手上要是有个折扇，这礼必定能更风流俊雅些。
　　下次带把折扇出来。
　　不过以如今的身板，折扇怕是要做的小些才好啊。
　　想得入神，等一阵风吹过，我才回过神来。
　　起身一看。
　　原来不是风，太子一行呼啦啦卷过，带起一阵气流。
　　如此热的天气，真希望能有人经常如此走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