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廖黎

30、第 30 章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在某个人的怀里。
　　他抱着我，用斗篷从前面拢着，正在高高低低地快速前进。
　　我感觉到还在晚上，我感觉到我在室外，我感觉到他坚实有力的臂膀和迎面而来的微带点寒气和花香的春风。
　　然后我突然清醒过来：“放我回去！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每天晚上过来问！我要是逃走了，青妈妈和李叔会受牵连的！”
　　那人一下摁在我的颈上，我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等到我再醒过来，全身都暖洋洋的，身上穿的衣服极柔软，盖的被子又轻又薄，鼻端闻到的是一种特别的花果香。
　　我一起身，就有人服侍我洗漱。
　　等我洗漱完毕，吃饱喝足，舒服得差点又睡过去，有人来了。
　　来人明显带着怒气，我可以从他的脚步声和动作里带的风声里面听出来。
　　他往我床边一坐，遮住了我眼前的阳光，恶狠狠地说：“现在，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晏儿的！”
　　我并没有特异功能，所以也没有感觉到他是不是也恶狠狠地看着我，所以还甚舒适地调整了一下被子：“晏儿呢？”
　　他狠狠地锤了一下床：“晏儿也是你叫的！”
　　好吧，我知道你是真的很生气。
　　我的性格并不擅长卖关子，因为知道他跟晏儿同生共死的关系，痛快地把我从小做的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也就是说，晏儿中毒那天，是你带晏儿出来的？”
　　我想了想，点点头。
　　“城破那天，你是不是住在贤王府，房间里的香是橙花油，菊花，薄荷脑还有冰片和安息香？”
　　我点头。我向来觉得艾草太呛人，其余的驱蚊熏香又味道太重，尽管这香驱蚊效果并不如其他，我就是喜欢他们淡雅的香味，有些像现代的花露水的味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反而换了个话题：“把你现在所有有关系的人都说一遍，晏儿说要试试看，我们能不能帮你一把。”
　　我不知道他这算是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对于我知道他跟晏儿之间的情爱细节我虽然没有细讲，大体还是不错的，遗憾的是光凭耳朵，我听不出他有什么尴尬，只能跟着他的话题讲我跟兼文连同孙家的关系，以及我在城破当天的经历。
　　幸而我虽然名声在外，真正见过贤王的人却并不很多，而且投诚孙家的俱是下级官员，孙家也才敢用我来进行禅位仪式。
　　其实这些话更适合晏儿问我，我听出晏儿不在，估摸着大约能知道他去哪里了。
　　所以想象一下他知道我跟兼文的真正关系时的表情，也多少算苦中作乐了。
　　我听见他出去了。
　　我想他是去跟晏儿联系去了。
　　我其实并不擅长计谋，我擅长的是事后分析，那个有一个名字叫做马后炮。
　　所以我只能大约推测晏儿是利用他跟我几乎一模一样的相貌做文章，但是他跟我气质相差甚多，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
　　然后我就开始想到他的相貌。
　　如果放在前世，我并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第一个想法估摸着就是我们是双胞胎兄弟，可是人既然能穿越，所谓的灵魂的联系也并不是什么非常难以理解的事情。
　　虽然因为他是孤儿，并不知道出生年月日，两个如此相像却又不同的人，一个在南亭，一个在北珧，冥冥中却有一根线把我们两联系在一起。
　　我突然意识到我在微笑。
　　我们之间，是他和晏儿之间的关系永远都无法相比的。
　　我有些时候会莫名地欢愉，仿佛有什么好事正在发生，有些时候会突然急躁，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只要我静下心来，我可以感受到晏儿的感受，比如现在，晏儿正在等待着什么，所以我想，他应该不在他的身边。
　　他可能是去了我去的地方。
　　他就像是我的半身，无论天有多大地有多宽，无论世情多么鄙薄，我都不怕了，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上，有一个对我来说比血缘更加亲近的存在。

　　我跟晏儿一起等待。我等待着这些事情的结束，等待着我能有机会跟晏儿面对面地交谈，也许能真正触摸到他，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这是之前一直都没有经历过的迫切心情。
　　那个青年倒是天天过来看我，有时候他过来检查我的眼睛，探一探我的脉，有时候带一些药来给我吃，有时候过来什么都不干，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他让我叫他师兄。
　　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我听过他的名字的。
　　六七岁的时候，他们刚见面，晏儿叫他穆平，后来因为性格关系，很快变成木头，等到他们定情，叫法就不一了，有时候叫他夫人，生气的时候叫他木头，老二，对外称穆帮主，从来没正经叫过师兄师弟，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弄明白他们之间哪个大哪个小。
　　我的眼睛渐渐地好了一点。
　　我能看见近处的床栏很宽，上面摸着雕满了花；我住的地方类似一个民居，床靠着墙，离床不远的地方一套跟床一样浅棕色的桌椅，整个二楼是一个房间，没有门，四面都是雕花的窗户，一面对着湖，一面对着院子，一个窄窄的木楼梯通到楼下。
　　当我能分辨一格一格的楼梯的时候，我就可以下楼了。
　　楼梯一边是木墙，一边空着，也没有扶手，空着的一面的下面是一个大堂，堂上悬着一幅年年有余的水墨画，下面案桌上是一盘橘子，旁边靠墙放着浅棕色的方桌，三把椅子，地面是青石铺就，并不光滑，也没有花纹，东面一个雕花小窗，正南方是两扇的门和一个空的大窗；下了楼梯右边是一个灶台，雕花橱柜，地面是夯得极实的黑色泥地，橱柜旁边是通往祠堂的后门。
　　看来果然是民居。
　　出门左边是一片稻田，右边是一个有些旧的木头长廊，穿过长廊是一个三桥洞的拱桥架在河上，穆平告诉我那是通往外面的唯一出路，于是我只要闲下来就坐在长廊里等，穆平则更喜欢站在桥上，我估摸着是因为桥在高处，能看得更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