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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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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赌。
我赌叛军不敢不承认我是皇帝,我同样也赌叛军不敢杀了皇帝。
叛军来的尤其蹊跷,一年多前京城曾经也有这样的危机,那个时候先皇决定迁都,造成了后来的皇室危机,可是由于叛军的内斗和军事方面的策略问题,叛军土崩瓦解,据战报说,虽然因为叛军溃败之后融入群众没有办法全部解决,但基本叛军头领都押解到京城秋后处斩了。
这次却极不一样,这些叛军仍然是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农民,却像是从土里面钻出来一样,从上次叛军被击败的地方突然出现,及其迅速地攻打到了京城,以至于朝廷讨论出来的策略一个都没有用上。
我坐在龙椅上,一手握着剑,一手忍不住去摸了摸龙椅的贴金扶手。
据说德政殿的龙椅是金丝楠木的底座,实打实的金镶宝石的扶手和椅背,其他地方的龙椅就不是这么金贵,但也是紫檀雕花贴金箔的设计。
为了凸显龙椅的威严,椅身阔大,椅背和扶手雕着盘龙,龙身一片一片金鳞,龙眼是红色玛瑙石,爪尖吸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早晨的时候晨光透过椅背的窗户,龙身上的宝石就像活过来一般。
议事殿外由一开始的吵闹变得安静了一些,窗纸透过来的火光中还有些变了形的身影匆匆走过。
我一旦久坐就容易走神,仿佛自己是在高高的天空望着皇城,人影憧憧,四处都是火光,听不到声音的时候皇城就像进行一场庆典,有些地方有拿着火把的士兵来回走动,有些地方却静悄悄地只剩下一点孤火,一万个人一万个表情。
一声木头断裂的巨响将我拉回现实。
我只抬眼了一瞬就小心垂下眼睛。
虽然没有多少叛军见过皇帝,可皇帝是黑眸这种事情天下人恐怕都知道。
下一瞬就有人走到旁边要拉我的手。
我呛啷一声拔出剑,拿剑指着他:“逆贼!尔敢动手?!”
我微微低着点头,只看见马上我就被团团围住,周围一圈的各式兵器。
可惜,千算万算,没算准他们的领导人居然丢下皇帝先去处理别的事情去了。
在这一瞬,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就想起那两个梦中的人。
一个惊才绝艳,一个武艺超群,这一世我怕是永远都找不到能跟我如此相伴一生的人了。
也许他们只是我的梦而已,不过我是无法证实了。
如果我闭着眼睛死去,就没有人能证实这是不是皇帝了。
我垂着眼,横剑在身前。
“二哥,这皇帝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啊,看都不看我们一下。”
“不管了,杀了这个皇帝,江山就是大哥的,弟兄们,上!”
……
我第一时间拼着身上多了几道伤口,挤到殿角,背靠着柱子,这样起码不会腹背受敌。
突然觉得自己身手还是不错的,要不然凭着殿内这许多人,我垂着眼居然还撑了许久。
怕什么,如果我运气够差,二十一年前我就已经被扔下假山,五年前就已经死在箭下,三年前就已经坠崖身亡了。
我确定这帮人是乌合之众,这许多人没什么阵法,没什么技巧,全凭着人多,做出的英明决定只有一个,就是封了我全部退路。
可见他们口中的大哥怕是主要出谋划策的责任人。
我觉得我身上的温度开始流失,视线开始模糊,火光憧憧,大殿里面的金色装饰和红色柱子如此耀眼,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繁复华丽的艳蓝花纹。
一切都在旋转。
他们的攻击在加快,左手臂上的疼痛让我抬不起手,胸前似乎有热热的东西流下,耳边开始出现低沉的轰鸣。
然后突然他们的攻击就停下来了。
我是在挥舞了一会儿剑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我只看见有一双白色靴子走近,走近。
好奇怪,这双靴子好眼熟。
我想抬眼看看,又想起来我不能抬眼,左右矛盾,但是等不及我拿定主意,眼前就一黑。
唔,我想我应该是闭上了眼睛的。
下雪了。
我从上方看着那个青年怀里拢着他,慢慢地在雪地里走,两双脚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延伸过来,他们脚上的皮靴子踩得雪咯吱咯吱响。
唔,这肯定是在北方,南方的雪踩下去扑的一声,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窝,然后窝里的雪就要化。
“听说前面镇子上羊肉汤不错,晏儿你要不要尝尝。”
“不准叫我晏儿!”
“叫便叫了,你又打不过我。”
然后是一阵沉默。
青年将怀里人的斗篷理了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原来他叫晏儿。
晏,天清也。
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晏,而不是彦,或者砚。
原来他叫晏儿。
雪花鹅毛一般,大片大片地从阴沉的天空向下飘落。远处出现炊烟,露出雪外的木屋,渐渐地听到人声,马嘶,渐渐地能闻到飘来的热汤香味。
晏儿深深地吸了口气。
青年低头看着他,轻笑了一声,一把抱起他,施展轻功向小镇跑去。
我跟着他们,看着他们走进一家农户,跟男主人交谈,青年把怀里的他放在女主人收拾好的床褥上,出去准备午餐。
他仰躺在床上,一手抓着被子,一手抚摸脖子上的玉饰,抬头向上望。
他的眼睛神采奕奕,脸色晕红,粉红的唇角轻轻上弯,沉浸在幸福当中。
我想他的毒应该解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