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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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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忙碌的工作生涯终于告一段落。
新皇登基,从士族里选贤,分封诸王。其余王爷都有封地,过了这个年就要奔赴封地,我当然是要留在京城的。
青妈妈因为新皇的旨意,终于能出宫,我们住在新赐的王府里,得着不大不小的一笔俸禄,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惬意到青妈妈和李叔开始琢磨着给我娶妻。
我的地位比较尴尬,当下世界士族和平民界限分明,士族之间联姻和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大家仕女大约我是娶不起的,小家女青妈妈看不上,而平民女子只能做妾,做不了妻。
所以我并不很着急,虽然没有娶妻的心思,如果能让青妈妈高兴,配合一下也是可以的。
新帝指了李相的女儿给我,李相在朝后哭诉,要用庶女换嫡女;换成刘家,刘大人在地上涕泪交加地求皇帝撤了旨意。
新皇到底刚就位,并不敢对老臣用高压手段。
所有人都在争权夺利,我便尤其清闲。
府邸很大,青妈妈把热情全放在我的婚事上,李叔就开始装修王府。把原来的湖扩大,种莲种藕,搭桥搭亭,又依湖重新建了个花园,要不是我的俸禄不是太够,恐怕整个府都要重修。
自从我建府,就可以自由在京城里行走。京城里人尤其得多,贩夫走卒,青楼楚馆,南亭和北地的美食都可见到,青衣长衫的文人墨客,尽力吆喝的商家,红顶小轿来往穿梭,往街上走一圈一身的香。
因我多少有些武艺傍身,又只穿一件蓝布长衫,青妈妈倒也放心,只叫我带着一个小厮走。
我觉得我有些自欺欺人,我只想看看京城亮丽光鲜,裹着锦缎的一面,并不想看京城繁华背后的污水。
京城几乎处处有桂树,八月的时候满城桂花香,游人在桂花树下驻足游玩,抱怨着最近的物价。他们并不知道京城如今已经开始消耗城郊粮仓的存粮,因为城西河套的粮道已经被小股流民截断。新帝并不希望恐慌传开,又不想显得自己无能,已经下令让一半的西北军力去河套维持秩序。
算是未雨绸缪,我囤积了一部分粮食菜蔬,遣散了部分家人,在府里开始宅。
桂花花期长,我这个俗人又是极喜欢桂花的甜香,就老琢磨着怎么物尽其用。
桂花糕,桂花酒市面上就有卖,并不新奇,而且他们做的本就已经很好了,我想不出来有什么改进的地方。于是我闲极无聊,拿个猪毛刷子做了几个叶脉书签,夹在孔儒之书里,结果过几天书签染得墨迹斑驳,无奈又做了十来个,用染料染得五颜六色,用空白宣纸夹了放在书堆里。
后来又忘记了,等府里最后一拨桂花开的时候,几位公子死活要过来赏花吃蟹,借书的时候带出来零零落落一把书签,强要了去,还搭上了煮叶子的药水。
于是我就歇了做书签的心思,寻思着做桂花精油。
我用竹子自己做了一套工具,摘了一麻袋桂花,自己捣烂了,用水冲过过滤了,用小火蒸馏着,接了最早出来的一点液体。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接出来的似乎仍然是水,竹香比桂香要浓郁很多。
李叔不知道我为什么折腾,买了三四盒桂香回来,点上就满屋是香,虽然有些土尘气,比我那一瓶子水可好多了。
还好我的俸禄够我折腾。
三三两两折腾到桂花谢尽,我仍然只能吃吃桂花糕,喝喝桂花酒,并且从经验教训里面知道桂花直接吃的话是很苦的。
我这个俗人并不喜欢菊花,所以接茬的菊花也没有折腾。
一闲下来,就开始想着那些梦。
最近已经很少梦到他们两个的事情了,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又有些怅然若失。
不知道他的病好了没有。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幸福美满的结局。
不知道我能不能遇上他们。
不知道是因为闲得慌,突然有一天我就开始想念他们,坐也想,站也想,朝也想,暮也想,有时候想想自己如果突然身亡,恐怕魂都要奔着他们去。
我记得那是一个闷热的夏末的晚上。
每到季节变换,我睡得就不好,因为当天头有点痛,早早地就睡下了。
在迷迷蒙蒙的梦中起起伏伏,突然觉得很心慌,有个声音跟我说,起来,起来,危险。
我从梦中惊醒,仔细听了听,觉得外面比平日里要安静一些,似乎虫鸣蛙叫都稀疏了很多。
寝室附近有个湖,因要种莲花荷藕,水甚浅,又种了好些水草,平日里晚间很是吵闹。
我推开南窗,发现远远的有一片火光。
这个很是不同寻常,这个时代并没有街灯之类,入夜没有多久都关门闭户,只留少数灯,晚上的时候如果发现哪处有稀疏的灯火,多半是某处王府留的守夜灯火,更何况时局不稳,实行宵禁已经很久,两风月场所都不敢张扬。
王府外墙较高,我只能看见一小片火光,似乎有些嘈杂,府里有些人惊醒,又不敢吵醒我,远处能看见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形。
我起身,唤了人出去打听,自己洗漱完毕之后在大厅里喝茶等着。
彼时我并不认为有太严重的事情发生,心里想着,约莫是某个王府在政斗中被抄家了罢。
直到出去打听的人惊惶地回来,跟我说城门已破,京城卫正在城门附近且战且退。
兵变!!
王府的下人并不十分忠心,当即就有人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跑,青妈妈和李叔看着我,等我的决定。
我想了想,我的身份尴尬,并不十分重要,如果杀了也就杀了,如果留了也就留了,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即使逃走了,应该也不会有太多关注,但是皇帝不行,身份极为危险。
等等,别慌,事情是什么样子现在还不知道。
幸好我早有准备,也不管下人们如何,嘱咐青妈妈和李叔带着食水躲在早已准备好的假山洞里,撤了梯子,自己从府里后门出来,带了把剑偷偷地抄小道去皇宫。
皇宫附近兵士四处奔走,我来时匆忙,并未换官服,只靠着入宫的腰牌,一路进去。
谁知宫外还好,宫内人群乱窜,除了中间大道有侍卫值守之外,太监宫女从这个宫奔到那个宫,发髻散乱,衣饰不整,三分的慌乱被生生吵成十分。
我顺着大道一路走到议事殿,路上遇到很多来回的文武官员,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情跟我打招呼,议事殿门口的小广场挤了一堆的太监宫女,甚至有些妃子都在那里站着,焦急地望着殿门。
议事殿内并没有人,一个太监见是我,急匆匆地把我带进去。
年轻的皇帝穿着龙袍,皱着眉,磐石一般坐在龙椅上,身前的案上横放着一把剑,倒真有几分天子气势。殿内只有几个大臣,跪在那里一边磕头一边求皇帝跟他们走,其中一个甚至上前抓着明黄桌布哭求。
皇帝仍然淡定坐着,只是在看到我进来的时候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有些感动。
皇帝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重重哼了一声:“众位爱卿不必再说,朕绝不会抛弃天下百姓。”
抓着桌布的那位大臣跪行几步,涕泪横流地上前:“皇上!皇上尚年轻,请不要说如此丧气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皇上!皇上仍未有子嗣,江山不能断在老臣手里啊皇上!”
我把手里的剑收到腰上,关了殿门。
皇帝垂下目光,伸手抚摸着剑鞘上的花纹:“朕心已决,众卿退下。”
又扬高声音:“殿外诸位也各自逃命去吧。”
我慢慢走上前去,站到皇帝的身边。
他有些诧异,抬头看了我一眼,低声对带我进来的小太监说:“带贤王走。”
又对众大臣说:“朕的命令,跟贤王和李公公先走,朕若有不测,凭着这道圣旨将皇位传与蜀王。”
我对着差点都跪到我脚下的大臣微笑一下,那大臣估计没有料到,惊得哭声都停了一瞬,皇帝奇怪地低头去看,我趁这个时候举手用力地切在他后颈。
皇帝一声都不发地向前趴在案上。
其余大臣还低着头磕着,只有看着我的那位大臣惊得跳起来就要扑过来,我赶紧示意他低声,按着他的肩低声说:“快,给皇上换上我的衣服,跟着李公公从密道走。”
那大臣示意其他大臣继续,跟着李公公一起忙脱下皇帝的龙袍,换上我身上的深蓝色布衣,谨慎得连皇帝绣着龙纹的靴子都换了。
我记得当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我的脚要比他略小点,不知道我的靴子是否挤脚。
一阵手忙脚乱,我换上了龙袍,那大臣和李公公扛着皇帝,带着剩下的几位大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