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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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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继续关注他们的后事——现在整个皇宫陷入了恐慌。
这种恐慌出于一个流言——据说皇帝在考虑一个大臣的提议——迁都。
我重新开始对时局感兴趣,我不得不,迁都工程浩大,尤其是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一部分人会被留下辅助同样留在这里的太子——如果照惯例的话。我其实并不很确定自己的去留,但是青妈妈和小李子,是十有八九会被留下的。
我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巴结太子。
现在太子丝毫不受迁都影响,仍然花天酒地,美女在怀。当我发现自己与那美女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时候,就基本不去太子的别院了,而太子越来越多地呆在别院,这造成了我们越来越少地在一起。
所以当过几个月确定迁都,并且确定名单之后,我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关注其他。
迁都最主要的原因是京城附近郡县的农民起义星火燎原,当京城终于开始重视这个消息的时候,起义军离京城城墙只有两百公里。
南亭本就只在这个大陆的南边,现在的京城对水陆交通系统来说,都是一个完美的交集地,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天险,易攻难守,所以他们把下一个国都定在国家的中部——四面环山,水路方便,陆路却几近闭塞,易守难攻,并且靠近最大的军阀,孙家——关于这点,我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出于我对孙家的印象,出于皇帝偶尔的软弱,出于我微弱的直觉。
我阻止不了,只能庆幸我在乎的人基本都留在京城了——虽然可能面对农民起义,也许更惨。
我不太了解农民军,一般这样的乌合之众,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大且智慧的领导人,在脚步停下一小段时间之后,总会出点问题,尤其是这样的本质上不是同一支队伍的乌合之众。
定下来之后,迁都的队伍很快启程。
不论如何仓促,毕竟还没到兵临城下的地步,迁都并不像中国历史上的李隆基或者慈禧一样落荒而逃,而是组成了一列包含皇室成员,大臣以及女眷,禁卫军,太监宫女,伶人工匠,以及五万正式军人的浩浩荡荡的队伍,选了黄道吉日,礼炮九响,像一条长龙一样出发了。
三个月之后,队伍只走了预定行程的五分之一,队伍不得不进行精简,虽然路途中由于疫病和不断的逃跑,已经不到原来的五分之三了。
四个月之后,队伍的可用军力只剩下三万不到。
而我能如此了解,是因为太子已经凭借监国地位,牢牢地掌握了京城的经济和军力,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了一系列的人员和政策替换。而我,正式出任了礼部侍郎,而迁都,虽然牵涉重大,礼部却是主要责任。
我任礼部侍郎以来,由于迁都诸事项均牵涉礼部,我体验了人生中最忙的一段时光。
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在逃难途中,他们仍然要考虑衣服器物的材料,颜色,花纹,服侍人员的数量,男女成员的比例,并且在知道京城之围解除之后尤甚——虽然迁都已是皇命难违,队伍里面皇室人员,随从官员和太监宫女的数量已经接近军队人数,这还是在几乎所有伶人工匠都已经自愿或者被迫脱离队伍之后。
我很想追上去,拎着皇帝的领子咆哮一下:“火山都快爆发了海啸都快来临了宇宙都快毁灭了你能不能现实一点!”
然后接到奏报,河东发生地震,队伍实地整顿。我深深地为自己偶尔爆发的乌鸦嘴属性而遗憾。
这是简报,现实情况是,地震不大,也就是行军的帐篷之类的倒了,当然皇帝住的是豪华版的行军帐,木头倒下来的时候,皇帝被推开,结果被木头砸到的将领毫发无损,倒是皇帝推倒的时候腰撞到一边的椅子角,腰上一大块淤青。
于是太子在接到奏报,问明伤亡情况之后,随手把奏报给了我。
这件事情最大的后果居然是,大军在河东停下了。
我无法理解这帮皇室子弟的大脑回路,河东靠水靠林,易攻难守,大军只剩下两万多点军力,不能上阵的冗余又如此庞大,万一要是有人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也有人提出,但是讨论的结果被皇室成员一一驳回,河东水林资源丰富,能渔能猎,对于一路上餐风露宿的一帮人来说,几乎是个桃花源,等到第二封简报穿越重重山林到我们手里,有些人都已经开始在河东筑木房,开垦田地了。
然后,又过了两个月。
也许是两个半月,那段时间我忙得忘记了时间。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整个队伍防备如此松懈的时候没有人去偷袭。后来知道了。
两个月之后,他们启程,在经过一个峡谷的时候,他们把队伍拖成长长的一列,然后落下来的滚石把皇室成员砸了十之八九。
如此的准,并且据说只抓到百来个流兵。
如何不准,皇室的车架一律是黄色木珠顶,彩龙纹绣车壁,两边四到八个宫女太监。这个已经是行军中的精简配置。
滚石,火箭。皇帝的车架先被砸了个粉碎。
我有些难过。
老实说,我跟皇帝其实并不亲近,统共只见过三四次面,其他时候我都是在长长长长的队伍后面,透过各种颜色的帽翎看见明黄华盖下的小小的一个人。
再说,我刚见到他的时候心理年龄跟他差不多,孺慕之思什么的,都是狗屁。
我只是一直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眼神怜悯,他的衣服上绣着银龙,他的手指上带着淡淡的木香。
我从未寻找,所以一直都不清楚这个香味来自哪种树木。
青妈妈哭了三天。她以为我不会难过,也知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结果只剩了两万不到的人的队伍折返了。
这简直像一出闹剧。
京城里忙得要死。太子在罢朝两天之后被京里的元老哭了出来。我不知道他的心情。我们都开始忙新皇的登基典礼。
彼时大雪,新皇踩着积雪登上高台,接受冠冕,底下山呼万岁。
于是迁都没有迁成,而剩下的一万多人,到底没有赶上新皇的登基大典。等他们灰头土脸地回到京里,新皇已经理顺政事,准备好了大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