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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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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我一个激灵,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抬头一看,兼文站在我的床前,收起了一个小瓶子。
“想去蝴蝶谷吗?”
说真的,我还真没去过蝴蝶谷。
出了帐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明亮起来了。
这次行程有些赶,我依稀记得太子好像是想要星夜兼程的,不知道蝴蝶谷有多远,一来一回会不会耗费太多时间被发现。
不过看看兼文毫不在意的样子,我也放下心来。
看,这就是身边有个腹黑朋友的其中一个好处。
兼文已经准备好两匹马,我跟着他到了一个树林,他停下来,把马拴在树上。
然后过来牵着我的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悄悄地往前走。
树木很茂密,在晨曦中显得有些阴森,并且根本看不清脚下踩过的地方。
我只能跟在他后面,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并且很佩服他对道路了如指掌的记性。
行进途中,树林越来越茂密,原来还能看出晨曦在地上映出的天光,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仿佛是从清晨往回迈向夜晚。
眼睛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就尤其清晰,我听到树叶沙沙地响,脚下踩过的落叶松软湿润,兼文握住我的手温暖而坚定,随着动作虎口处的薄茧轻轻地摩擦着我手上的皮肤,带来一点引人发笑的微痒。
我还记得他叫我不要发出声音,所以咬住下唇,把笑声憋在喉咙里。
渐渐走着,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拐,不过远处突然看见一点亮光,越近,亮光逐渐扩大,直到我们走入光线里,眼前陡然展开一幅极其美丽的画卷。
原来太阳已经升起,略带点金黄色的日光照耀下,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山谷,谷中漫着薄薄一层水汽,看得出绿树掩映,山壁上满是藤蔓,只不过现在满山满谷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蝴蝶。
大部分是红黑色花纹的蝴蝶,小部分其他颜色,蝴蝶附在植物上,轻轻煽动翅膀,在阳光下在雾气里像梦一样安静。
我觉得我手心都湿了。
兼文附在我耳朵上轻轻说:“来不及了,我们走吧。”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应了一声。
蝴蝶惊起,先是一角落,再是一片,不多会儿满山的蝴蝶飞起,腾一下扑到我们面上,又惊惶地飞走。
我来不及合嘴,感觉嘴里全是蝴蝶翅膀上的鳞粉,扑扑吐出来,连忙拍身上。
兼文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遍帮我拍身上的蝴蝶粉。
哼!敢笑我!
我一张嘴,还没说话,一只硕大的蝴蝶飞过,粉尘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等我擦完嘴抬头,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然后就被吻住了。
并没有缠绵,他只是吻着我,温润的呼吸缓缓地洒在脸上。
我张大眼睛,看见兼文笑得弯弯的眼睛看着我,背景是一片彩蝶翻飞。
虽然有些赶,但是我们回去的时候营地还没有起,有一个看衣饰是校级的中年人满脸焦急地等在营地外围,一看到我们赶紧迎过来,一边拉着兼文就走一边唠叨:“公子你就可怜可怜我的小命吧,将军都问过一回了,一定要跟将军说你是去洗漱了……”
兼文并未反抗,一边走一边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拿手指了指主帐的方向。
我连忙快步冲进营帐去。
营帐里很安静,太子仍然睡着,我换下身上带着植物枝叶,蝴蝶粉末,灰土落叶和水汽的衣服,包成一包塞到衣柜里面,打算找个机会扔掉。
后来回想起来,这段路途怕是我这辈子最绚丽的回忆。
不知道兼文是怎么威逼还是利诱,军中大半的将领都熟络得很,剩下的小半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已经被镇压,名以上由太子率领的皇家卫队实质上已成了兼文的私人军队。
于是晚间,雨天,太热,太冷,军队都会驻扎,太子并不很知道军情要紧,便也无可无不可,我们随着军队一路向西,逢山拜山,逢水拜水,很是浪费了不少好时光。
边境的军情便如配合我们一般,该紧急时紧急,该轻松时轻松,预计一个月到达的西边境生生被我们拖了两个月。
等真正到达边境,恰好赶上那里年里最热的一个时间,南亭西边界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狂风黄沙,反而因为一条主要河流的经过,闷热潮湿,河边生满了郁郁葱葱的矮冠树木。
看来青妈妈的斗篷是白带了。
“殿下这个斗篷绣工甚好,想是某位红颜知己相送吧。”
我有些诧异,会用这种嘲讽口气跟我说话的一般只有闲得蛋疼的太子殿下,其他人,要么不敢,要么没有这种没事找事的闲心。
斗篷洋洋洒洒铺在地上,我拥着斗篷转身看,那人向下俯视,表情便清楚地展现在我面前。
我从来没有在这个时代见过如此正的一张脸,眼神坚定却温柔,即使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也不会令人多起疑心,跟他一比,兼文的温和便显得过于柔弱,太子的艳丽便过于浮华。
这是一张很适合在上位的脸。
我站起来,把斗篷拥在怀里团成一团,疑惑地等他开口。
“在下不才,兴趣甚广,这斗篷上的图案甚是有趣,殿下可否借我一观?”
他收起嘲讽的笑意,伸手便要拿我的斗篷。
我当然不给他,向后错了错,把手里的斗篷藏在身后。
我有自信他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应该不会动手,便也不再后退,皱着眉看他。
“听闻殿下极少出宫,殿下的红颜知己莫非是宫里哪位?”
身为太子对宫女出手都未免有损声名,何况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七皇子。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不知道宫里人有何本事让七皇子殿下如此睹物思人?莫非……”他凑过来,我一时没有及时反应,即使向后退了一步,也听到了他的话:“身手过人?”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即使他本来并没有这个意思,如此影射青妈妈不免让我怒火攻心,既然并不是太子之流,我干脆地伸手就向他脸上拍去。
他敏捷地躲开我的手,却并没有躲开我随后踢出来的一脚,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却并没有生气,脸上现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免让我更气上心头。
“放肆!还不跪下!”
我一愣,抬头看见门口太子进来,铁青着脸看着那人,那人却并不惶恐,膝盖曲了曲便说:“军中有事,容在下告退。”曲着身子退出便走。
太子哼了一声,随他进来的兼文一撩下摆便跪下了:“兄长无状,请太子恕罪。”
兄长?
我回想那人与兼文擦肩而过时漠然的表情,以及似乎特意惹怒我的言行举止,似乎有些眉目。
单膝跪着的兼文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忍不住猜测,如果我能在不牵连孙家的情况下为他除去这个“兄长”……
太子哼了一声,从我怀里扯出斗篷扔到衣箱里,拉着我就走。
我回头,看见兼文一手搭着膝盖,一手扶着地,仍然低着头,长发流泉似的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