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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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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鱼上钩。
我想了想,没动钓竿,于是钓竿颤动了几下,那鱼就挣脱了。
许是动作惊了膝上的人,我只感觉腿上一疼,他刷一下起来了,使劲地甩了甩腿,转了转头,揉揉肩膀,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眼睛,随手甩到池子里,才回过头,倨傲地从上方看我:“什么时辰了?”
只是他不知道,半张脸上满印着衣服的皱痕,略有些红的夕阳一照,仿佛脸上被恶作剧画了幅脸谱一般。
我数数时辰晚宴估摸着要开了,于是便没有压抑自己,笑着看他。
他看着我,脸上迷怔了一下,随即眉心一皱,脸上骤现一点杀气,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看看天色,一挥袖走了。
我靠着柱子,等麻木的腿恢复过来,才收拾收拾,回殿吃饭。
过了几天等我重又开始上课的时候才知道他临走时一闪而逝的悲悯神情的缘由。
因为九皇子容熙再也没有出现过。
上书房的皇子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容熙是我为数不多认识的人,震撼便更深刻几分。
青妈妈跟我说,就在小李子挨打那天,九皇子于我平时一直经过的一个假山上摔下来,不治身亡。
我因为那之后连着睡了两天,并不知道那两天,宫里的宫女太监几乎换了一轮,凡是那天有接近过那座假山的下人,无不被严刑拷打了一番,即使证明无辜的也逃不过一劫。
雨顺国宁殿并未被波及。
也许那天的事,其实是知道内情的某个人在救我。
可是他却没有阻止容熙的悲剧。
一个直接或间接参与阴谋,至少是在宫里各殿安有眼线,却关心我的安危,将我从阴谋中心拖出去的人。
我不想知道真相。
等我重又开始上课,课堂上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原先课堂上偶有的嬉笑已经完全没有了,侍读和宫女太监仿若一具具木偶一般不言不动,毫无生气,皇子间原先有的那种针锋相对的态度也不再,相互之间见面要不是像陌生人一般相对无视而过,要不就是谦恭有礼得过分,连兼文也只在我们两人相处时才呼喝笑闹,整个课堂反倒是小李子偶尔小心翼翼左右观察的眼神才透出点往日的印象。
至于武课,年长的三两位皇子也不再参加。
我何其有幸没有投生在帝王家。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日子过得异常地清净,连兼文也很少来找我。
于是我有一段时间处于不能掌握天下形势的些许恐慌之中。
不能让青妈妈和小李子去打听,皇宫里最不能让人觉得你有心思。
天象常变,天灾四起,官□□败,全靠着武将还算有用,内乱并未引起外敌入侵,这个王朝,如果出一个圣明君主,也许可以再撑个两三代。
只是我所知道的太少太少。
所以有一天,我突然蒙皇帝召见的时候一时以为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恩……我也不明确这算不算召见。我只是跟着宣旨的小太监到了皇帝的小书房,坐在书桌后的皇帝似乎是随口一说让我准备准备去见我的外祖,内宫接见不便,就让太子陪着我去一趟南侯府。
低着头的我并没有看见皇帝的面容。
活了十六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是有亲人的。
我懵懵懂懂地领着新分给我的六个太监宫女回了雨顺国宁,懵懵懂懂地任由青妈妈给我换上了新赐的皇子品服,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坐在宫门口的马上跟太子大眼瞪小眼了。
太子移开目光,拨了一下马头,轻一夹马腹,当先走了。
于是我只好跟上。
宫里没有大块的地方供我们练习御马,所以我的马术并不好,只学会了上马下马和简单的骑行。或许是给我的这匹马有专门训练过,一看队列开行,□□的马自动自发地小跑几步,跟太子的马并行。
我的外祖,会是慈祥的温柔的还是暴躁的狠戾的?当朝军功封侯,想必南侯也是行旅出身,偏偏女儿干出这等差点让全族覆灭的事,他会不会一气之下一刀砍死我这个“罪证”?
既然无需我特意控马,我想只是路上太无聊了,所以我有点胡思乱想。
座下的水平突然变化,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差点后仰下去,手忙脚乱地坐好,才发现原来马正在过一个拱桥。
我在内心里默默地甩了一把汗,朝左看去,太子正好皱眉看过来,我只好抱歉地笑笑。
太子移开目光,严肃地目视前方一直带着队伍到了一座府邸,下马看了看府前的牌匾。
等我下马,马前已经一溜跪下不下三十人,高呼:“恭迎太子殿下。”
老实说,这两辈子我都未曾享受过如此待遇。
太子负手平平说了句平身。
等一众起身,我才注意到为首一人,花白头发,花白胡子,深蓝色官服,却并未戴官帽,只用一个看起来有些浑浊的深色玉冠束着。
彼时他左手被另外一长相忠厚的年轻人扶着,右手虚扶着腰带,仿若扶剑,稍低着头,似乎是注意到我在看他,轻轻斜了下头,眼睛向上一掀,极快地看了一眼又垂下眼。
我以为他是个武将,眼神里应有一些杀气,至少应该比现在凌厉些。
不过我也有注意到虽然布满皱纹,我那无缘的母亲的那一双杏眼应该是遗传自他。
想必这位应该是南侯。
没有人理我。
太子向前几步,在南侯面前一尺停住,南侯伸手示意了一下,当先领路。
我正要跟上,却有一人走到我面前,领我去了另外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