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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洗刷刷的日子 也许他并非 ...


  •   穆离把木盆和小凳子搬出来在院子里摆好,又打了两桶井水上来把这两天换下的衣物浸泡起来,想趁着这日头正好把衣物洗了,省的过两天不得闲就给攒积下来。

      说来在这古老的时代里就算是再惧内的男人也不会被自家媳妇勒令去洗衣服,然而穆离这一家就他一个能干活的,于是这搓衣服的功夫也不得不自行琢磨下来,厨房大娘就曾看不过去的想帮穆离洗衣服,可是被穆离拒绝了。

      穆离很喜欢这种自力更生的感觉,同样是靠着双手生存,意味却是大大的不同。

      穆离把湿衣服捞在搓板上,均匀的撒上皂荚粉后开始来回轻轻的搓揉起来。毕竟是洗的有经验了,不像最初不懂得控制力道,一爪子下去好好的衣服就给撕成了两半补都补不回来。

      洗了一小会记起灶上放的那碗鱼汤应该是不烫了,便起身用清水洗了手,像平时一样先端了盆清水搭上帕子去给睡醒的女人洗漱一番,然后再端了鱼汤去喂与女人喝。

      近几日女人变得很嗜睡,吃的也越来越少,甚至连药也不愿喝了。只是觉得穆离捣弄的辛苦,也狠不下心去拒绝。女人自知熬不了多少时日了,只要还是清醒的时候就是强撑着也要和穆离多说上几句话。

      “我闻到花的香味了。”女人笑着说,遍布伤痕的脸上散发着一种恍若甜美的感觉。

      “回来的路上看到的,想你也许喜欢就摘了一束。”穆离听女人这么说便放下碗来,伸手取了矮柜上的花束放进了女人的怀里。曾经组里的某个成员跟他提过,女人都爱花,哪怕是生气中的女人在收到鲜花后心情都会变的愉快。现在看来,此话不假。

      女人的手指抚摸过片片花瓣,空洞的目光变得柔和:“应该很漂亮吧?可惜我看不见是什么花。”

      穆离看着女人欣喜的模样,心底不由产生一种莫名温暖的感觉,想着也许一直这样平淡的生活下去也挺好。

      他的世界已经黯淡了太久,犹如小草在夹缝中寻求阳光一样对人世间的各种情感充满了期待,也许懂得了未必是件好事,但是如果一直不懂得,那前世被残忍摧毁后留下的满目苍夷又该如何填补?

      人的各种情感与生俱来,可谓是一种本能,只是压抑得久了,自然而然的就麻木了。

      穆离性情冷漠,但与女人日渐相处,慢慢的终是有了些改变,也渐渐意识到,也许他并非是没有心的怪物,只因过往无人爱他,而他也无人可爱,再加上那样的生存环境,最后才会变得行尸走肉一样。

      想着,不由脱口道:“什么是喜欢?”

      穆离的问题那般跳转突兀,令女人的心一瞬揪紧,待反应过来时,笑容已然变得苦涩:喜欢,什么是喜欢?

      曾经她以为她喜欢,到头来却发现那不过是空欢喜。

      “喜欢,就是心心念念。心里想着,嘴里念着。”女人想了想,然后简洁的说。

      “那……爱呢?”穆离接着问。

      “爱,也是心心念念,但却是心心相印,心心相念。喜欢,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可以一个人想着,一个人念着,一个人欢喜,一个人忧愁;但爱,却必须是两个人一起念着,两个人一起欢喜,悲喜与共,相濡以沫。”

      “那你和萧君然,也是爱吗?”穆离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不,他不爱。所以我只能独自喜欢。”女人语气淡淡地说,虽有一丝失落,但已没有太多对过往的怨怼。也许那人曾经有过谎言,但是情爱之事本是你情我愿,无关对错,不论公平,亦不是付出多少就能获得多少。

      “孩子,记住了。如果有一天,有那么一个人,愿意把你的心捧在怀里,而把他的心放在你的手上,那就证明他爱你。”现在女人只希望在往后的人生里,她的孩子,他的心,是被人捧在怀里细心呵护,而不是被人拿捏于指上,离之不去,痛不堪言 。

      “把心捧在怀里……吗?”穆离喃喃念着,眼中又弥漫起一层新的迷雾:如果证明一个人爱的标准是看他是否把对方的心捧在怀里,那又怎样做、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把“心”捧在怀里呢?

      女人觉得穆离年纪尚小,对于情爱之事自是不会多做解释,点到即止,剩下的就留给孩子慢慢去琢磨。于是微微笑着低头去轻嗅那花香,但很快神色变得阴寒起来,“死人尸,迷狐香。离儿可是遇着什么麻烦了?”

      穆离以为那束花离了土本应是淡了迷狐香的味道的,不想女人嗅觉竟是这般灵敏。

      “这迷狐香虽然不是什么厉害毒物,但任与其他毒物调和都能起到一两样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江湖上下能研制的出并使用它的人仅有曲阳凤家和鸣城花家。凤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这迷狐香多是用于益处,倒是这鸣城花家门人乖张古怪,你莫不是遇上了才好。”女人眉头轻蹙,无神的双目中满是担忧。

      要是早个十几年,这鸣城花家她还不曾放在眼里。说来这花家也不过是毒宗一脉的细小旁支,早在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花家掌门花似水曾携一众门人到访万毒谷,见着她还得行礼敬重的称上一声“姑娘”。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当初小小的一个的花家现今也在江湖中做大起来,连盛极一时的毒门也得让其三分,可笑可叹。

      “不是花家。”穆离淡淡道,“那人姓秦,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

      女人抚弄着花瓣的指尖不觉一颤,脸上流露出一丝道不明的意味来:“……姓秦吗?”

      “那就难怪了……”女人轻声道,“二十多年前凤家确有一个女儿嫁给了一位据说名气不是很大的姓秦的侠士,若有孩子也应是这般年纪了,这样一来有迷狐香也不足为奇。”

      “那姓秦的可是有为难你?”想起手中花的来处,女人又问。

      “没有。”穆离想起秦钺那张总是笑得一派春风柔和的脸,抿抿唇道:“以其说是为难,不如说是难缠。”

      闻言女人愣了一愣,继而忍不住呵呵大笑起来。

      知子莫若母,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已知道穆离的脾性可不是一般的冷淡,而能够让他不自觉的评价出一句“难缠”来,可见那位姓秦的已经不是一般的难缠了。

      穆离见女人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也不知有什么可笑的,只好神情淡淡的陪着。

      “你身体不好还是躺下歇一歇吧。我在院子里洗衣服,若有什么事你再叫我。”服侍着女人躺下,穆离轻声道。

      正待转身离去,袖子一头却被女人给拽住了。

      “莫要离那姓秦的太近。”女人闭着眼声音冷冷的说。

      “啊,我知道。”穆离淡然回应。直觉女人应该还隐瞒了些什么,待想再问,女人已松了手沉沉睡去。

      穆离回到院子里继续洗衣服的大业,当洗好要准备晾晒时,虚掩着的院门突然被推了开来,只见一个衣着褴褛的小乞儿猴子似地窜了进来还把门给紧紧关上。

      不一会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喝骂声,直到那阵声音远去了,小乞儿方压惊似地拍了拍胸口回过头来,终于注意到院子里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羸弱的还尚可称之为孩子的小小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宽大布衫,手上的袖子被高高地挽起,露出底下一双沾着水渍微微发红的手。

      此时小少年正站在晾衣的竹竿架下,微微抿着唇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一双眼瞳泛着深幽清冷的墨色,在暖暖的日光底下竟流露出一丝令人惊颤的寒气。

      这小乞儿不过十五六的年纪,但也好歹也是见过些世面、也在江湖中混迹了一段时日的,可是当对上穆离的目光时心里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莫名有些慌张的挠着乱蓬蓬的脑袋干笑道:“哈,哈哈……那个我遇上坏人了,看见你院子门虚掩着不由就跑进来躲上一躲,你别喊人啊,我,我这就走……”

      说着两手按在门拴上正要开门,就听见那阵原已远去的脚步声哗啦啦的又跑了回来,还听有人高声粗鲁的骂道:“他娘的!那个天杀的小贼绝对没本事跑出这巷子,你们都给我可劲的搜,哪怕是把地头给我翻上三番也要给我逮着他!”

      小乞儿开门的动作一个僵滞,苦哈哈的回过头来满脸哀求的望向院中的穆离,谁知穆离并不理会他,已经自顾晾起衣服来。

      这小乞儿酝酿了一肚子讨人同情的话没了说处,讪笑两声,又看到穆离脚边的那一大盆衣物,便小心翼翼的挪上前去道:“那个我帮你晾吧,我帮你晾……”

      说来这小乞儿虽然灰头土脸的,但是那双手却是白白净净的很,取了盆里的衣服讨好的递与穆离时,只见拇指指甲在阳光下泛着粉红晶莹的色泽,十指更是根根纤细如同嫩葱。

      穆离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不动声色的扫量过小乞儿的脖子耳朵,心底登时明白过来。当下也不说破,而是接过小乞儿递上的衣物,“哗啦”一声抖开,慢慢晾了起来。

      待晾过衣物收拾好木盆凳子,穆离便准备出门去酒楼里帮忙干活了。

      那小乞儿也是有苦说不出,又不能死赖着不走。眼看穆离开了院门要出去,只好过街老鼠似地一道出了门,这面望望那边瞧瞧,等他确定安全时穆离早已锁了院门扬长而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洗刷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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