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鲜花，药，鱼汤 那繁杂的说 ...
-
鸣鹿山下的河边经常会有妇女结伴来洗衣物，但有时为了照顾女人日渐虚弱的胃口，穆离采完药后也会特地绕道河边弄上两尾鲜鱼给女人熬汤喝。今日也一样，一下山穆离就先到河边的芦苇荡里收了昨日下的渔篓，经了一夜那篓里倒是钻进了几尾活蹦乱跳的鱼儿。捞上来一看，除了有两尾较大的草鱼外还有一些小鱼和小河虾，他只挑了那两尾大鱼拿草绳穿了拎起，剩下的小鱼小虾则全部投回了河里。
他拎着鱼背着筐，说不上满载而归但也算是收获颇丰。此时天色临近破晓，远远的便看见城门大开，守城的卫兵支着长矛站在城门口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城里城外的贩夫走卒陆续走动着，骡子车马扁担鞋履，吱吱呀呀窸窸窣窣的，静中有动动中有静，在这古老而朦胧的天色里，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轻浅了。
穆离扶了扶身后的背筐过了城门，沿着僻静的街角往家里走去，经过数天前被打劫的巷口时目光往里头一扫，脚步不由停了下来。数天前还躺着四具尸体腌脏着血的地方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小方花圃，那繁杂的说不出名目的黄白小花在晨风中摇曳着，露珠儿凝结在花间叶末煞是晶莹可人。
“怎么样，好看吧？”一声低迷悦耳的询问随风而来。穆离蓦然转身，只见一名身穿紫堇色衣袍的男子站在染着淡淡晨霞的辉光中，清眉朗目，笑意醉人。
不同于第一次的白衣出尘，这一次又多了几分迷魅的光彩。
穆离冷冷注视着眼前的男子，若说第一次是无意，那么再一次就是刻意了。
秦钺笑吟吟的看了一眼穆离的袖子，里面藏了什么他是不清楚，但总归不会是无害的玩意，于是语气略带苦恼的道：“我没有恶意的，你看……”他摊开空空的双手，连平日爱抓在手里的扇子都不见了踪影。那笑言无辜的模样，仿佛是一个天底下最纯真的孩子。
穆离冷冷扫了他一眼，旋身走向那花圃，只见土壤染着红锈，被一阵奇异的类似烟草香的气味覆盖。死人尸，迷狐香，两者调制乃是上等肥料，不但不会显露异味还会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不细闻只会误以为是花香。不怪乎这些花儿不过栽种数天就已能够生机勃勃，姿色珣烂。
镰刀探出长袖，软柳枝似地一扫便落下大把的花枝来，穆离随手拢成一束，放进了身后的筐子里。
“辣手摧花，这可不是好习惯。”穆离身后又响起了那道无时无刻不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帮了你，不道声谢吗？”
“死了人，官府可是要查的……”
穆离终于回过身去，望着那一脸笑意吟吟的人。
许久，“谢谢你。”清清冷冷的声音，没有任何勉强。
秦钺脸上的笑意一滞，没想到眼前的孩子会如此干脆。
道完谢，穆离便头也不回的离去。直觉告诉他不要与这人有太多的牵扯，一个能在死人堆前谈笑风生的人，一个会把死人制成花肥的人……这样的人，终归是危险。
秦钺讨了无趣也不恼，取了藏在袖中的扇子在肩头敲了两敲，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他有一种预感：他与这孩子绝对还会再见的。
很快！
……
穆离回到家中，先打水洗净了手脚，又回自个屋里换了干净的衣服鞋袜，再到厨房把拎回的两尾鱼刮鳞掏肚去腮截成了段放进加了水的陶锅里，撒上去腥的姜丝烧了文火慢慢炖着，最后才轻轻推开女人房间的门，见女人还在沉沉的睡着，犹豫了下还是把放在竹筐里的那束花给取出来轻轻的放在了女人床头边的矮柜上。
离开女人的房间，穆离又背起放在檐下的竹筐准备再出一趟门。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街上的各行买卖也眼见热闹起来。穆离低着头背着竹筐走在来往的行人间，很快便来到一家门面光鲜的药铺前。正在门前扫地的药店伙计似乎与穆离很是相熟，抬头看清是他后便热情的打起招呼来。
直到店里响起一声咳嗽，那伙计才怏怏的住了嘴请穆离进店里去。
穆里进了店，只见药铺的掌柜正站在柜前挑拣着盛在竹簸箕里的药材，身后则是一排排的药材架子。这药铺的掌柜不过三十出头年纪，早些年读了不少书只可惜屡次参考不中，便死了心承了祖上经营的药铺子做起买卖来。
他抬眼见穆离进来，方方正正的脸上带了几分笑意的道：“今天倒是挺早的。”
穆离不说话只是点点头，把背筐里的药材挑拣出来陈列在柜上，任掌柜的从中挑选。
“这次的药材都很好。”掌柜的检验完药材的成色，满意的笑道。又从身下的柜底拎出一副包捆好的药包递给穆离，“这是我托人从别处寻来的那几味短缺的药，剩下的我会再托人帮你打听的。唉，你娘吃的那副方子也真是古怪的很，里头的药材不是十分的金贵就是十分的稀罕，这样下去可不容易啊！”
面对掌柜的感叹，穆离依旧神情淡然。早在那神医开方子时就已经告诉过他这些药材未必有钱就能买得到，越到后头药引越是难求。所以这会掌柜的念叨，穆离也不深以为意。
“麻烦掌柜的再帮我好好留意吧。”穆离淡淡的说。只要女人还活着，他就不想放弃。
掌柜的点点头，“我自然是要帮你的。”同住一座城里，那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就算不想知道也都会不觉听闻一些。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一个羸弱的孩子能做到如此程度已是大为令人惊奇。
再说他帮穆离也不是全无好处的，穆离上山采的药材就比其他山客采的都要好，而且不收分文只是以药易药，如何算都是不亏的。
穆离取了药，背着竹筐出了药材铺又往一家小酒馆走去。一般的小酒馆都会收一些野味做下酒菜，因而穆离把剩下的两只野兔子卖了换点现钱，在回家的道上顺便再添些钱买上一些盐米装在竹筐里。
回到家中虚掩了院门，穆离才放下竹筐便听闻女人房间里传出断断续续的低咳声，便知道女人是醒来了。穆离先到厨房一看，锅里的鱼汤已经沸腾了一会，泛着滚滚的水汽滋滋作响。
穆离取湿帕子揭了盖，只闻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肥嫩的鱼肉在汤水里白花花的滚动着，当下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放了作料又把切好的细细的葱段往汤面撒上一层，当味道出的更香甜，便把灶下的余火灭了，拿碗盛了半碗鱼汤放在灶边晾着，准备等凉了些再拿去给女人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鲜花，药，鱼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