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小旋旋旋

49、城外(二)

　　……一阵长议过后，赵沁问道，“莫大人，我们不日就要启程去上京，你不如随着我们一块走。”

　　莫高摇头道，“王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此心再也不留恋官途，只愿一身布衣退归乡里，从此粗茶淡饭，以乡野情趣怡养天年。”

　　赵沁道，“莫大人，何出此言。以您的才华，怎么可以就此退隐呢？您当年荣登恩科时，也是想着要以一己之力报效朝廷的吧。再说，我这一去上京，只怕面临不知何等的风雨，更加需要您在身边。若是您担心赵硕那边，大人，这您倒是可以大可放心的，您可以先隐去姓名，只待时日，您再将身份公正，没人敢对您说什么。只是这样一来，倒是要委屈大人了。”

　　莫高微笑道，“王爷，您过虑了。这些个虚名在下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在意。亮儿当年跟您一起读书时，我就曾希望他日后可以助您一臂之力。亮儿这孩子倒是没辜负我的希望，只是没有想过他会去得这样早。要不是这样，他今天定是可以随着王爷您左右，得偿他当年之志了。”说完，神色不禁悲伤起来。

　　赵沁黯然道，“只恨我当时没有能力可以从赵硕手中救下亮儿……”

　　莫高道，“王爷莫要如此说。从那一天起，我的心愿就是要让赵硕为此付出代价。这些年来我在赵硕身边忍辱负重，终于博得了他的信任。关于他的亲信还有这些年来我在上京里为王爷您留心的那些人，我刚才已详尽跟王爷说了。只盼王爷您这一去上京，可以将我为您搜集来的这些消息好好利用。至于在下嘛……不瞒王爷您，五年前我已偷偷将亮儿的尸骨运回了老家。只待此间事一了，我就要启程回老家，守着亮儿终老天年了。”

　　赵沁长叹一声道，“大人如此心意坚定，我也不能再勉强了。您这一去，路途遥远，途中艰辛，我会派多些士兵跟着您呢。”

　　莫高道，“千万不可。我这一离去是要隐姓埋名的。王爷您这一来岂不是要让人知道了我的下落？我还是轻装简从，悄无声息地回去就可以了。王爷您不必担心，这一路我都是极熟悉的，只要小心上路，定是没有什么大事。倒是王爷您，既已决定要回上京，那穆平这里的守卫防御倒是要好好筹划一下，留下一两个可信之人帮您领兵。万不可带太多的兵回上京，只怕不到城门，圣上就要降旨说你图谋不轨了。”

　　赵沁道，“多谢莫大人提点。这些我都会详细跟子筱和元浩商量的，定要想出个较好的布署。

　　莫高点头道，“恩，我早就想着王爷是会计策好的。”

　　刘参宇道，“只是我们这一回上京，在上京还不知道要面临多大的苛难。你又不愿随着我们，倒是真为难了我，我又不能生出个三头六臂来，到时真遇上个什么事，没了你在身边帮出个点子，可怎么办呢。”说着脸上禁不住苦恼万分。

　　莫高哈哈大笑，“刘兄，你可真是太谦了。你这些年来做的事传到我耳中的难道还有少啊，早就听闻你的那些事迹了。象你这样年少有为的，想整个朝廷也没有几个啊。王爷有您在身边，我大可以放心了。”

　　赵沁见挽留不住，心里也是感到有些难受，问道，“只不知道大人打算几时启程？”

　　莫高道，“择日不如撞日吧。你们几个都是年少有为，大略既已退守，这其间的事你们料理起来定是样样有条不紊，就不需我这个老头子在这里碍事了。我也没什么行李，卷个包裹，王爷再赐一匹马，我趁着天色亮了，午前就出发了。”

　　赵沁道，“先生就不打算多呆些时候？”

　　莫高道，“此时是别，来时别就不是别了？呵呵，千里搭长蓬，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要说的刚才已经详细跟你们说了，王爷回上京后一定要小心谨慎，再留心我跟您提过的那几个人，不怕大事不成。”沉吟一下，又道，“倒是传言一事，王爷您……”抬眼看到赵沁眼神清亮，心中宽慰，低头道，“这是我的多虑了，王爷心中光风霁月，自是会处理好的。”

　　又与赵沁和刘参宇低低说了好些个话，天色已渐正午。莫高虽然再三推辞，但赵沁还是大大地裹了一包金锭，连同两匹良马，一直将莫高送出十里之外，方挥手作别。

　　大略的军营里，装饰得最华丽的帐蓬里。萧含山已脱下了湿重的甲胄，换上一身蓝衣，坐于长几后，平静的面容看着立于他身前的几名将领，开口道，“你们自从撤兵回来，一直阴着个脸。怎么，现在想说什么就说吧。”

　　几名将领都低垂着头，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有几个眼中分满写着不满，可是却不敢上前。

　　一将领忍耐不住，跨一大步，上前气鼓鼓地道，“将军，属下的确是不太明白。虽说穆平城南已来了援军，听闻是赵硕的部下。若是别人的部下，或许属下就同意将军的撤军命令了。但谁不知道赵硕与赵沁在元嘉向来是死对头，他领兵来到穆平，若说赵硕要支援赵沁，这话咱们可是一千一万个不信。就不论赵硕他是否真的要帮赵沁，单凭他这支援军长途而来，定是疲累不堪，而我大略当时已稳占上风，军心正旺，怎么又可能是我军的对手呢？再说当时城中起火，那人已应将军之说在城内引火，我军当时只要趁此时机，借着火势，就即可将穆平夷为平地。这样的大好时机，将军却凭白让它在面前溜走。我军这次死伤的这些儿郎，损失了这么大的兵力，却是什么好处也没有，朝中或许没人说啥，只是皇上却会怎么说呢？还有我军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又怎么对得起他们？”越说越是伤心，粗豪的汉子竟是隐然有些泪光。

　　其它一些将领听了这番话，都觉得他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不禁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眼睛望着萧含山，静等着萧含山给个合理的解释。

　　慕玄跟随萧含山日久，眼见众将隐有不满之意，急上前一步道，“各位兄弟不要着急，将军这样做定是有深意的。将军这些年领着我们打了这么多的仗，将军的能力及心思别人不知道倒也罢了，若是我们这些人还要妄加猜测，倒真是不应该了。”

　　萧含山道，“老慕，你不要再说了。铁将军说这些话，我想他也憋了很久了，不给他个解释，只怕众位都要不服了。”顿了一顿，道，“你们现在可知道赵硕怎么样了？”姓铁的大将与其它将领对视一眼，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萧含山冷笑道，“他刚一进城，就被赵沁手下给砍了。”此言一出，地下站的几个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神色惊讶万分。眼看着王爷的表情一点也不象说谎的样子，再大的怀疑也终究变成了相信。

　　怔了半天，还是慕玄道，“将军，这消息可是真的？”

　　萧含山点了点头，道，“赵硕的头现在还悬在南门上。赵硕的部下已全部为赵沁收编。”他伸手从桌上拾起一本文书，拿起递给慕玄，接着道，“前日就有盛京军报，大略已攻陷我朝三座城池。”

　　慕玄接过展开一看，果是军报，上书内容与萧含山所说一致，登时心下紧张。瞧将军意思，便将手中军报顺次递与铁将军。

　　铁将军将军报细细看了一遍，登时怒睁双眼。其余几个将领将军报看过之后，不是怒从心起，就是脸现忧色。他们正待说什么的时候，一名亲兵揭帘而入，跪在萧含山面前道，“将军，帐外有人求见。”双手呈上一物。

　　慕玄将亲兵手中之物拾起，双手呈给萧含山。众将领见萧含山将那物拿起，放起眼前仔细一瞧，随即向亲兵道，“快带进来。”手中已将那物放于桌上，众将当中有几个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那物却是一枚戒指，隔得远，到底怎么个样子却看不真切。

　　众将领此时还有满腹的话说，没想到萧含山道，“各位爱将，你们先退下吧。这些事情来龙去脉，我自会向各位一一说明的。”神色萧索，竟象是什么也不愿意再说了。

　　几个大汉无法，虽说心里还是有很多不满，但刚才萧含山给了两个事实，一个是赵沁杀了赵硕，收编了大军；二个是大食攻城掠地，北边前线正待救援。这两件事已是狠狠砸在了心上，一时之间还想不太明白，但情势紧急却是不争的事实。眼见萧含山又要接见什么人，将自己这行人都要排斥在外，便纵有千般想法，也要留待后时了。

　　待见这些人退出帐外后，慕玄上前道，“将军，这样妥当吗？”

　　萧含山脸上满是疲倦，“阿慕，别说了……他们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扭头望着那枚戒指，却什么话也不说了。

　　慕玄心里一酸，恭身行礼，退到帐外，见亲兵正引了一个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