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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城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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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穆平南城外大约相隔有十里远处驻扎着大队的元嘉士兵,座座帐篷前往来的俱是匆匆的士兵,不断往返的禀报着战况,又有不断地伤兵被陆续地抬来,等待军医前来医治。
中间最大的军帐里,地上铺着毯子,四个角上都燃起了火盆。从帐外初明天光的寒冷中揭帘进来时,会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暖风。正中央的矮几上点着两支蜡烛,淡淡的烛光温柔地洒在一张稚嫩光滑的脸上,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矮几后有一张长榻,榻上正侧身躺着一个小女孩,眼睛闭得紧紧的,已是沉入梦乡。可即便在梦中眉头却是轻轻地拧着,仿佛有什么事还放在眉梢。
赵沁侧着身子坐在榻沿上,他细长的手指轻轻地为小女孩掖了掖被角,在贴近小女孩的脸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去为她抹干脸上的泪痕,迟疑了一会,终是收回了手。他静静看着眼前这张在梦中犹自带着忧郁的脸庞,过一会,悄悄地起身,吹熄了几上的蜡烛,步出了帐外。
帐外自有守卫的亲兵,见王爷出来,恭身行过了礼。赵沁看见军医沈大夫还立在帐外等着,于是上前问道,“沈大夫,姑娘的伤势如何?”
沈大夫微微躬了身子,低头道,“王爷,我已经给姑娘诊过伤势。她的耳朵只是猛然间受到巨大爆炸声的冲击,导致现在暂时失去听力,耳膜并没有完全破损。只要假以时日休养,听力是慢慢可以恢复的。其它的只是一路上劳累,受了惊吓,其它都没有大碍。只要小的煎几副安神的汤药,姑娘喝下,再睡上几觉,就没事了。”
赵沁道,“谢谢沈大夫了。这战事一起,沈大夫一直忙于救助伤员,一直都没有好生休息。待我回上京禀明圣上,论功行赏,沈大夫也是其中功臣。”
沈大夫道,“谢王爷提拔。医者本职而己,何须挂齿。医帐中还有很多伤员,请恕小人先行告退,下去为伤员诊治。一会自会谴人给姑娘送汤药过来。”
赵沁点着道,“好,你去吧。有劳沈大夫了。”沈大夫行礼而退。赵沁待沈大夫行远后,才加快脚步走到另一座大帐前。这座帐篷比赵沁刚离开的帐篷稍小一些,门前也立了众多的护卫亲兵,见到赵沁行前,皆低头行礼。赵沁微点头,揭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中布局极简单,地上也是铺着毯子,只中间一张长桌,桌上点着一支大烛台,倒是亮堂了很多。桌边坐着两人,这两人在赵沁进来前正在谈着什么,见赵沁进来,均立起身来,行礼道,“王爷!”
赵沁大步上前,扶住其中一人的手臂,道,“莫大人……别来无恙啊!”此人正是莫高。
莫高眼中含泪,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去。赵沁用力一把扶着不让其跪下去,道,“莫兄,你休要如此。没有外人在面前,你我大可以兄弟相称,我当不起你这一跪啊。”
刘参宇在旁笑道,“是啊,老莫,我早就跟你说过的,王爷不爱这些虚礼的。你快起来,要不岂不是让王爷也不自在了。”呵呵笑着,为赵沁搬过一张椅子。
莫高见强不过,欠身等着赵沁坐下,方坐了下来。赵沁微笑着,牵着莫高的手坐于椅上,眼神晶晶亮亮,从昨早午间直打到今时的恶战竟是一点痕迹都没在他身上留下。赵沁道,“莫大人,这次穆平之战你可真得居头功啊。”
莫高立时站起,躬身道,“王爷过誉。王爷亲自率兵上阵杀敌,我们做文人的只能偏安于后方,动动嘴皮子,连王爷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赵沁也站了起来,双手搭在莫高肩上,将莫高又按回了椅上,叹道,“莫大人,你这些年为我所做的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其中勇气智谋又岂是我等可比拟。你若真要这样说,倒是让我自惭形秽了。你以后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
莫高长叹一声,眼中泪光莹然,顿了一会道,“王爷,若不是你当年,我莫高岂有今日。十五年前我一直以为我这一生只会在仇恨与遗憾中度过。可却是王爷您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终于让我等到今日,可以见到赵硕人头分离。王爷,是您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心里感激都感激不过来,怎么能说得上是功劳。”
赵沁道,“莫大人,你这样说也太谦了。若不是你在城头上与元浩演的那出好戏,怎么能这样快将赵硕收拾了?若不是凭你这些年来在赵硕身边的威信,赵硕手下的兵马怎么会这么快就收归我用?这些,若不是莫兄从中经营,要是单凭我一己之力,可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成啊。”
莫高低头,刘参宇道,“老莫啊,你要是和王爷就这些孰功孰过争论起来,怕是争到午时都不能休啊。照我说啊,老莫你这次可真是立了头功,王爷此时说的这些话也是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说的。只是怕你不受我,又中间隔了这么远的干系,今天我可真是要好好行个大礼谢谢你,你可不要拦我啊。”话一说完,离椅而立,双手交握,给莫高行了一个大礼。
莫高站了起来,扶着刘参宇的手,心情激荡,隔了一会道,“若是亮儿还活着,他今日也定是会和你们一般高兴。”
提到亮儿,刘参宇和赵沁的脸色都有点神伤。莫高见到两人脸色有异,忙收了自己的悲色,笑道,“可是我愚笨了,今天却是王爷大胜的日子,我怎么倒跟个妇人似的净说些旧事。我们还是说些正经的事吧。”
听莫高如此说,赵沁也恢复了神色,道,“对,莫大人,刚才我一直在帐中……恩,你说说此时城中的形势吧。”
莫高道,“是。雷将军斩了赵硕后,赵硕旧部本还有些异动与不服,袁河及时镇压,雷将军又晓以大义,将几个领头的将军都扣押起来,没收他们的令牌,收编军队,已及时入城。我们入城之时北城外大略军队也是刚入城门,他们也是想不到城中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伏军。交战不足一个半时辰,大略那边就鸣金收兵了。”
赵沁点头道,“伤势情况如何?”
莫高道,“现在袁河正在收归,各营中正在清点,准确数目马上就能报上来。照我看,萧含山倒是无心恋战,在查觉我军兵力猛增后,他做出了迅速撤退的决定。加上大略兵士向来勇猛,这在城中巷战一役怕是也没让我们占多大的便宜。只是……只是王爷昨日领出城的二十万步兵,今日恐只余下十万不到了。”
赵沁缓缓点头。十万,真不是个小数目。他心中其时已有了打算,但这十万军马并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可以征召到的,若是再给他些时日,能多加训练,那这十万英魂未必会尽丧于此。虽征战多年,但赵沁却是一个爱兵之人,他从来都是将手下的士兵当成是自己的手足般。这十万条生命的乍然离去,却还是让他心里刺痛了一下。
刘参宇见赵沁脸色不好,及时插口道,“王爷,骑兵营由于有杜忠福的及时援助,却还有两万八千多骑回来了。”
赵沁脸上登时一喜,这骑兵可是赵沁军队里最强的力量,现在损失了一万多人,想来大多是新兵。只要再给多一点时间,再在新兵中征招些有素质者,必能再训练出一支强有力的骑兵营。赵沁微笑道,“杜忠福却是怎么了?”
刘参宇笑道,“身上伤了很多处,屁股上也挨了一刀。已抬去救治了,没有大碍。”
赵沁道,“给他好好封赏。”刘参宇道,“是。”
赵沁又扭头向莫高道,“莫大人,且详细说说这些年你在赵硕府中所见所闻的事。”
莫高靠近了点身子,低声道,“王爷可知最近贺兰氏的消息。”
刘参宇与赵沁对望一眼,赵沁点头道,“知道一些,有些风声。”
莫高道,“贺兰氏原也是宗主之室,二十多年前虽然被我元嘉吞并,但其宗室一直被我朝收居于上京,封以王族还赐姓赵,本意原也是安抚其原来的臣民。但前些年却频传其原旧部蠢蠢欲动,极欲推其宗室复辟,想自行恢复其帝号,再不由我朝归管。先皇与当今圣上虽也频以公主郡主嫁与贺兰氏与其联姻,但朝中某些人却一直以来频向圣上进言,言其居心不轨,恐不久即将暴动。我在赵硕身边,见其这些年也是多方谋画,想将贺兰氏铲除出我朝,一直在圣上面前进言,言贺兰氏必不肯久安于我朝,必当另日起谋。圣上却也是渐渐对贺兰氏起疑了。
“接着王爷您也知道,十年前先皇下旨,夺其封号,五族之内诛灭,牵连上下直有一千多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偌大一个贺兰氏,就连那些下嫁的宗室之女皆不能幸免。
“但赵硕不知何故,竟探知贺兰氏家族内有一个大秘密,与其家族血脉有关。赵硕多方探听均没有结果。但这些年却是被他探出,贺兰氏尚有一些旁氏遗孤流落在外,或许从他们身上下手也许可以得知这个秘密。赵硕于是多方出动手下,眼线布于天下,却知道贺兰氏当年或有一直系遗孤逃过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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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发现还是大多数人喜欢谈情说爱的东西。但我还是坚持我自己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