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小旋旋旋

46、入城(三)

　　莫高朗声道，“众位将士，听我一言。我跟随王爷日久，王爷与大略私通之事我早有所知，平日里蛛丝马迹我早已留心。且于日前截获王爷与大略军中人士来往书信，暗含今日之事。你我皆为元嘉人，本应同抗强敌，但不想王爷却做出这等与敌里应外合之事，陷我朝于危难之机。此等通敌卖国人士是人人应而诛之。今厉王为我朝披肝沥胆，而赵硕却要陷厉王于不忠不义之地，我等若有一丝爱国忠君之心，即当于此时效忠于厉王共同抵御外敌，方是我等男儿本色。难道于此危急关头，却还要愚明不分，顽固不化，与厉王同室操弋，却只引那大略进犯，危害我朝安危吗？”

　　此言一出，城下众将顿时交头接耳，脸上惊疑不定，窃窃私语，顿时乱了主心骨，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时袁河上前一步，大声道，“众位将士，我们首先应效忠于皇上。皇上派我等出行至此本就是要维护我元嘉，没想到赵硕却私自通敌，妄图引狼入室，此等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好在有莫大人与雷将军及时察觉赵硕的歹意，斩此逆贼。若非如此，则我等岂不成了赵硕手中之器，作了那里应外和之事，陷我元嘉于危难。这却要我等身负那不忠叛逆之名，倒是做了内奸。雷将军此时如此做正是顺应天意，不但是救了元嘉，还将我等罪名一一洗清。我等若不趁此机会效忠于厉王，共同御敌，驱逐大略，以证清白，难道还要背上临阵倒弋之名，引大略铁蹄踏上我朝土地吗？”

　　此话一出，顿时几名将领的脸色稍霁，互相对望，已有松动之意。

　　葛工善却道，“袁河，你说这话是何等居心？王爷向来待你不薄，王爷是何等人，你我岂能不知。要说王爷通敌，这话我葛工善第一个不信！”

　　另一唤做杨新的将领也道，“是啊，袁将军，王爷怎么会做这等事。我们向来长在王爷身边，于这等事却也是心里有数的。”

　　袁河冷然道，“怎么，莫大人刚才所说的话你们都没听见吗？这种机密大事，王爷怎么会让眼前人个个知晓？若是说你们都懂得这事，我倒是不信了。只如今却是莫大人陈述此事，却让人不由得不信。你们这般阻挠厉王，却不知道跟大略有什么勾结？”

　　葛工善怒道，“袁河，你胡说什么！”

　　此时莫高道，“众位将军，赵硕与大略勾结的信件已被我于赵硕书房处寻获。”当下将信上内容大声宣读一遍。听完这封信后，众位将军沉默了一会。

　　杨新道，“此信暧昧不明，怎么能证明是王爷的呢？”

　　莫高道，“杨将军，我素知你忠义，自随赵硕之后哪一战甘于落于人后？突获此一信自是不敢轻信，这点我与杨新军您也是一样的啊。只是从赵硕这些年来的言谈举止，以及在上京中的营谋，却是让我越来越心寒。你我俱为元嘉子民，当此国难，怎能不振臂而上，诛此奸徒，为国尽忠呢？若是非要效那愚忠之人，为赵硕而与厉王殿下拼个你死我活，且不论此时为何时，单想那城外正与殿下鏖战的异族，你若是这样做了，等于陷我元嘉于何地？莫高虽然不才，但心中还是分得清是非功过的。若是以后回了上说，禀明圣上，若是圣决是我莫高错了，不用别人说第二句话，我莫高自当裁于三军之前。”

　　此番话一说出来，杨新的手里的刀不觉慢慢低下，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跟杨新亲厚的几名将士见如此状，也不觉松懈了下来。

　　葛工善大怒，“莫高，你这个小人！你素来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每每向王爷直谗言，唆使王爷做这做那。你这等卑鄙居心我向来是第一个瞧你不惯！只怨王爷待你太过宽厚，养虎为患，却没想到你竟如此狗胆包天，诬指王爷通敌。我看通敌的人倒第一个会是你！我倒要看看，你于九泉之下见了王爷怎么向王爷交待！”一拔刀，立于马上，向后喊道，“儿郎们，上马，拔刀，今天誓死也要为王爷报仇！”

　　他身后的亲卫自是唰唰唰地抽出亮闪闪的兵刃，南城外这片空地上，顿时队形大乱。

　　葛工善一提缰绳，正待向前，突觉得眼前银光一闪，肩上一阵剧痛。睁眼看时，却是袁河骑马立于自己身前，手中的长枪正深深插入自己的肩中。葛工善大怒，“袁河，你怎敢？”

　　袁河冷声道，“传令下去，葛将军今与周王共谋通敌，于穆平城外擅自鼓动军士作乱，妄图引大略入我元嘉领域。今已被雷将军及时发现，加以镇压。余下部众谁敢乱动，则一律以叛乱通敌之罪治之。收回兵器，一切但凭雷将军调谴！”

　　葛工善只见袁河手腕一抖，肩上痛极，一个滚身落于马下。袁河手一招，登时几杆长枪叉在了自己颈中。枉是几乎将眼眶瞪得撑破，都无法改变这等命运。他手下的士兵见他如此被制住，又听得袁河说得大义凛然，心旌摇动，见身边其它士兵纷纷以警觉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得纷纷收回了兵器。葛工善见如此，长叹一声，无法可想。

　　袁河在马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对其它几位将领道，“众位将军，葛将军已被我拿下，其叛国之意昭然。我与众位素来交厚，相知甚深。深知众位是断不似这等卖国求荣之辈，自是当机立断，明白当下我等只须引兵援助厉王殿下，共同抗击大略，方能保我等平安。众位将军觉得如何呢？”

　　雷元浩此时在城上大声喊道，“众位兄弟，我们均是征战多年的沙城老兵。参军所图为何，不就是保家卫国吗？如果众位兄弟要是不相信雷某，也请众位帮助厉王殿下打败大略，收拾残局后再细细向雷某算账。雷某在此谢过众位将军的大义了！”言毕一拱手，给城下的众人行了一个大礼。

　　杨新长叹一声，向城墙上回礼，道，“事情既如此，但听雷将军吩咐吧。”

　　其余纷纷有几人也跟着向雷元浩还礼。还有一两个心里不服者，但眼看着袁河执长枪将葛工善刺于马下，其余大部分人都纷纷改弦易辙。就是心里十万个不愿意，此时也不得不收敛了脸色，向城墙上行下礼去。袁河见此，大喜，也抬手向城墙上行了一礼。

　　北城外，随着天色越来越晚，刚才的滂沱大雨，越发显出元嘉军力的弱处来。这二十万新兵入伍日浅，本就训练不足，没有太多临敌经验。这等大雨一下，登时渐渐乱了阵法。在旷野上，列成队型的大队人马你来我往，随着令旗倏忽进退。经过这么久的攻守拉锯，大略的队型却仍能保持得跟初开战时相差不大，进退有度。可元嘉的队型却开始变得渐渐凝滞，渐次慢了下来。在战场上时间就是先机，若是失了这等与敌交战的先机，那局势立刻会变得不利。

　　赵沁怎么会看不出。他沉声道，“传令骑兵营后撤，步兵营上前掩护。”此时指挥战场上局势的不单是依靠令旗还得靠上身后那不断变化的鼓点。赵沁命令一下，元嘉营中鼓声顿时一变。战场上的骑兵一听这鼓声，立时围成队型，前后相护，慢慢要从重围中杀出一条路退回营地。

　　萧含山此时全身均淋得湿透，可他的姿势从开战伊始自今都没有变化过。他借着两边燃起的巨大火把的火光，看见对方骑兵营围结之势，对身后道，“鸣号角，全力进攻！”

　　呜呜呜……只一会，大略营中突然发出了响彻整个旷野如泣如诉的号角声。五十几个大略士兵双手捧着巨大牛角制成的长号角，鼓起腮帮子，用力地吹着。顿时整个天际都弥漫着这让人听了由不得心中一震的长鸣。

　　战场上的大略士兵一闻此号角声，登时振奋起精神，更加勇猛地向前推进。而元嘉的队列在此强攻之下，越来越是慌乱，没有了形状。本来还能在令旗的指挥下互相掩护。可论个人的战斗力，元嘉向来就不如大略，这么多的新兵怎么能抵得上大略训练有素的战士呢。如今一乱，更是高下立判。

　　越来越多的元嘉士兵纷纷倒下，大略的铁骑踩着尸首一步步地挺进。

　　赵沁道，“杜忠福，你领三千人马，将铁骑营引回来！如果不能完成任务，你也不要回来了！”他身后一大汉应声道，“末将得令！”一挥手，三千步兵登时随着他上前杀入重围。

　　刘参宇从开战时一直跟在赵沁身边，脸色由于寒冷变得有些苍白，但神色却是一样的坚定。他压低声音道，“王爷，我们现在还是退回城里为好。”

　　赵沁道，“我正是此意。你在后带着这些步兵营，慢慢退入城中，切不可乱了队形。”刘参宇道，“那您呢？”

　　赵沁微笑道，“与萧含山对阵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啊。”回头笑道，“二哥，你快撤，大哥想来也快事成了。你们就在城里等着我吧。”一抖手里的缰绳，竟冲向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