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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燕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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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是撕裂般地痛,望着那火焰闪耀着夺目的红光,一点点地将小屋吞噬,终于一点轮廓也不见。我无力地垂下头,忍不住滚滚流下泪来。我双手撑在地面上,不可抑止地痛哭失声。
一双手轻轻搭上我的肩头,我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是燕儿。她一脸痛惜地看着我,脸上也全是泪水,她在轻轻地说着什么,我的耳中却依就是杂音一片。
此刻的我痛得苦只想大声喊出来,我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眼见着熟悉的人在我面前伸出手向我求援,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不行啊,燕儿此时还在我身边。府里已经不安全了,再痛再伤心现在都得忍着,我们得立即出府才行,这背后的火势一烧着,再迟些只怕我们都得葬身于此。
一咬牙,逼回自己的眼泪,我扯着燕儿站了起来。燕儿此时神智恢复了些清醒,不再象刚才那样完全靠着我的力才能行走。我们两人相扶着,跌跌撞撞寻着火光最小的地方而去,辨识着大概的方向,一直寻向内庭的小门。那道小门一般是给府里采办货物的下人而开的,不大,但通向一条小巷,穿过小巷就可以到府前的大路了。
一路浓烟滚滚,热浪四面八方袭来,还得随时提防头上会不会突然掉下横木或砖石。我和燕儿一边咳,一边拼命挥着衣袖,拼命前行。眼睛被烟薰得热辣辣地痛,不断地流泪,胸腔里塞满了混浊的气体,呼吸越来越困难,直喘不过气来。头发梢已经有些被烧焦,丝丝地卷了起来,衣服上早就是或大或小的洞。
终于历经千辛万苦,我们来到了小门,这道门竟是开着的,我心想可能其它的家丁早利用这道门逃出府了吧。
待来到小巷中,空气顿时清洁了许多。我只觉得疲累欲死,可是大口大口吸入的气体却让我胸中一轻,倒有些清醒过来。我和燕儿扶着墙,贪婪地换着气,喘了好一阵,方缓过劲来。
我俩手牵着手,俱以单手扶墙,趁着夜空里的火光,一步步向外走去。待到府前的大街上,一抬头望向夜空,只见周遭的黑烟及火焰起码燃起了有十处之多。身后县府的大火更是冲天而起,而府门却紧锁着,看不到任何施救的人影。
犹豫一下,就朝着燃起浓烟最稀少的地方而去。空荡荡的大街,连以往巡夜的士兵也见不着。面前的也是一条小巷子,两旁俱是普通的民居,都是黑漆漆的。屋檐下是窄窄的排水沟,由于刚才下雨,浅浅地汪着水。可能是上下游被砖石堵住了,水流排不出去,就积聚成一滩。
行到小巷中部,燕儿忽然一扯我的手,拉着我就蹲在了角落里,她还一把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嘴巴。被她这动作一吓,加上耳朵里现在也是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只是惊疑地看着燕儿。燕儿眼里带着警觉的神情,伸出食指在嘴边做一个噤声的手势。我慢慢点了点头,燕儿方慢慢松开捂在我嘴上的手。
过了一会,忽然感到从小巷尾部走过来五个人影,他们身穿黑衣,均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走到距我们六七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围成一圈,在争论着什么。只见其中一人非常生气的样子,怒视着另外两人,嘴巴一开一合说着什么话。这两人低垂着头,默不出声。剩下两人均立在旁恭身对着第一人解释着什么。
我看得出第一人越说越怒,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转眼之间就要拔刀出鞘的样子。那两个垂着头的人一弯膝跪了下来,拼命磕着头。另边上的两人也忙忙地恭身行礼,竭力劝阻着。
就在此时,眼看第一人就要将刀子拔出,突然眼前一亮,天上燃起一支冲天焰火,长长金黄色的火焰久久拖在空中不散。这五个黑衣人一见这道火光,俱住了口。第一人松开腰间握着刀柄的手,又说了几句,一个闪身,没入了身后的黑暗中。那道身影,我竟觉得有点眼熟。剩下四人恭身待他离开,方象松了一口气,跪着的两人忙忙地站起,举步向第一人身影消失的相反方向而去,彼此之间略微交换了几句。
转眼他们跨过我们蹲着的角落,我看着八条腿依次在面前晃过,心想,再忍忍,再忍忍,等他们过去,我和燕儿就可以站起来逃走了。一见到他们我就知道他们绝不会是王爷的人,在穆平城里王爷手下的人怎么会蒙着脸。
他们渐行渐远,待见到他们已转了个弯,被黑暗掩住了背影,我轻轻松动了一下脚。蹲得太久,我有点受不了。只一略伸,膝盖轻轻地碰到了墙上。
我一转头,看到燕儿眼里惊恐的表情,心道,糟了,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并不知这一声会有多大。但看燕儿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定是会听到的。我还来不及反应,只在一瞬间,燕儿看了我一眼。这一眼里诉说了太多的东西,饱含了各式各样的情感,不舍,依恋,爱护,伤心,害怕……最后是一种坚定之极的决心。
我只见她一抬手,双手朝我推来。我被她这一推,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上,后脑勺磕在了坚硬的壁上,眼前顿时升起一片黑色云雾。剧痛中,我只觉得自己身体正慢慢沿着墙壁往下滑。在自己失去意识前,我感受到身体正倒入屋檐下的排水沟里,沟里的冷水一点点没过我的手,我的脚。此时我看到燕儿站起身,大踏步地向着小巷的深处跑去……慢慢地,后脑的剧痛袭来,我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
好冷,真的好冷,难道是冬天到了吗?眼前是一片白雾,我什么也看不清。慢慢地白雾开始一点点地散去,眼前的景物开始清晰起来。睁睛看来,眼前的天还是黑色的,还有些红色的暗影。我费力地扭头,那是火光。我觉得耳边冰冰凉凉的有些东西在晃动,我微微抬起头,只觉得后脑部撕扯似地痛。我坐直身子,发现自己竟是躺在排水沟里。排水沟并不宽,但此时我身形尚小,正好容得我平躺下。沟里的积水刚好漫过我的胸口。浑身透湿冰冷的,我只感到全身冻得僵硬。
失去意识前,我的耳朵里象被堵了一大堆东西,听任何声音都象隔着好几堵墙。现在开始恢复意识了,耳中的杂音开始变得小了些,但还是有一把尖利的躁音,象木锯般在耳里忽大忽小地响着。我抬手摸向脑后,伸向眼前一看,一滩淡淡的血水,怪不得这样痛。
我猛地记起了什么,对,是燕儿,燕儿在哪?我记得是她推了我一把,然后她向着巷子深处跑了过去,临走前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那一眼让我猛地心惊肉跳起来。我挣扎着从沟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燕儿奔过去的方向走去。
我不敢叫出声,怕有人听见,只是借着城中燃起的火光,睁大了眼睛,费力地四处张望着。扶着墙,我紧咬着下唇,心里扑扑地乱跳,不断地在心里重复说着,燕儿,你可要好好地,你可要好好地……
巷子还是一样的深黑,走了一会,远远地,我依稀看到地面上有一淡淡的白色的影子。我心跳猛地加速,拔脚举步奋力地向那个方向跑去,近了,又近了。我终于奔到了跟前……
是燕儿,的确是燕儿,但又太不象平日里我所见到的燕儿。
此时的燕儿身不着寸缕,雪白的肌肤赤裸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她的衣服皱巴巴地被撕成了碎布条,粗暴地丢在一边。趁着火光,我看到她脸上红红紫紫的伤痕,嘴角凝了血丝。她身下漫着一大滩紫红色的血迹,她雪白的小腹上,当中是一个大大的血洞,缓缓地向外淌着暗红的血液。燕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天空。原先清澈透亮的眸子此时蒙上了灰败的暗影……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脸埋在地上。双手深深地抓着面前的土地,指甲盖肯定是被掀翻了,手上传来钻心的痛,但这痛怎么也比不上此时我心里的痛……我全身剧烈地颤抖着,我张着嘴,只觉得胸膛里传来压抑的干嚎。我流着泪,拼命地呕吐,吐出了黄色的苦汁,和着泪水,又流回到嘴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抬起头,我不敢看向燕儿那沾满血迹的身体。可是,不行,我不能让燕儿就这样待在这儿,她洁白的身子不要受到半点的侮辱。我费力地扯下身下的外衣,那早已是破烂不堪。我跪行至燕儿身前,抖搂着想将衣服盖至她的身上。突然我发现她的右手边有些异常。我凝神看去,却是在燕儿手里握着一小块碎布条。我擦拭一下眼睛,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只见是一块绿色的布条,式样极普通。我再仔细看,就是从她自己贴身小衣上撕下来的。
我一边哭着,一边将外衣覆至她的身上,最后一狠心盖上了她的脸。